艾琳摸索着空间戒指里的魔药,琢磨该选什么给他用呢,西塞尔静静地立于她身旁。血族有自愈能力,所以戒指里针对非魔法类受伤的魔药较少,最后选择了一瓶之前上魔药课的时候她亲自熬制、包含金盏花成分的高级治愈魔药,内外伤可皆用。她故作霸道地塞到他手中:“快喝吧,没下毒。”
西塞尔道谢,拧开木塞嗅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微微涩口的魔药化作暖流在身体里蔓延,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精神了些,身上的淤青也渐渐淡去。
“你吃晚饭了吗?”
“没。”
“那我邀请你同我共进晚餐。”
西塞尔愣了一下,随即面色有些古怪,艾琳打了个响指,催促道:“走,快点,我饿了。”
饿是假的,她刚刚进食了两瓶鹿血,怎么会有饿的感觉呢?不过是不给他任何迟疑的时间罢了。
艾琳的身后很安静,连脚步声都很轻。
城堡的深棕色橡木门打开了。
“西塞尔,你可是第一个进入城堡的人类。”
“我是第一个,”他顿了顿,“你只邀请过我吗?”
“那倒不是,我曾经多次邀请过那两位人类女孩到城堡喝下午茶,可惜她们不敢来。”艾琳无奈地耸肩,后来她就没有再叨扰她们,免得自找没趣。
他若有所思:“那我很荣幸。”
穿过一条漫长的拱形走廊,金色的曼陀罗花雕壁灯让封闭无窗的走廊明亮起来,少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墙壁上是一幅幅精美繁复的壁画,衔接之处是交织在一起的蔷薇花与茛苕纹浮雕。
艾琳注意到紧绷的他似乎放松了点。
暗红色的地毯走到了尽头,门缓缓敞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宴会厅,穹顶上装饰了华丽的天顶画,水晶吊灯上燃烧着的深海烛透过镶嵌于其上水晶石,将柔和而明亮的光芒洒落在厅内的每一个角落。
水晶吊灯下方是一张围绕了十三张椅子的长桌,桌面铺着绣着蕾丝花边的香槟色桌布,桌中央摆放着的火焰百合、鸢尾花、香豌豆等干花材交织在一起的古典花艺,两侧是未点燃的三头水晶吊坠黄铜烛台。
“想当初我第一次在这城堡转悠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这城堡的奢华呢。”虽是有了旧的岁月痕迹,皇城里能胜过这座城堡的建筑也不多,她一度怀疑这曾是那位皇族先辈的居所。
沉默了一路的少年:“这么奢华的城堡居然只是一座禁锢地。”不愧是位于血族金字塔之巅的皇族。
艾琳在主座入座,挥手敲了敲右手边的桌面:“坐。”
西塞尔刚坐下,“哒、哒、哒......”脚步声渐近,他循声望去,是一位身着女仆服的棕发灰眼的少年,而艾琳用食指勾着烛台上雨滴形的水晶吊坠玩,没有抬头道:“今晚有客人,告诉小楼,做两人份的晚餐,根据食材随意发挥。”
ONE回答:“是,主人。”
西塞尔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望着她渐渐远去。
艾琳打趣道:“她好看吗?”
西塞尔收回了目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是人?”
“哦?”艾琳有点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不出来。”他的答案坦然,“您刚刚说我是第一个进入城堡的人类,‘她’既然能随意进出,自然不是人。”
“她是我造的木偶人,名叫ONE。”
“木偶人么,真是栩栩如生,您很厉害。”
艾琳的嘴角愉悦地扬起:“那当然,我最擅长魔法阵了。”
这可是木偶术啊,传说中血族始祖创造的秘法,只有每代血皇才有资格传承。父皇不信任任何有自我意识的贴身侍从,在皇宫霍德尔宫中的侍从皆是由祖上传下来的木偶术创造出的木偶人。
在不眠之城中的时候,她偶然间获得了一个从霍德尔宫中淘汰的故障木偶人,拆开研究并屡次试验,才掌握了木偶术的雏形。她没有完整的木偶术法,创造出的木偶人在行为举止和指令执行方面有漏洞,但外人也难看出ONE和真人的差别。
少女的赤瞳在璀璨水晶灯的照耀下光芒流转,比红水晶还要明艳,倏地不怀好意地眯起。
“你猜你为什么看不出木偶人与人的区别?因为木偶人就是用放完血、掏空内脏的血奴尸体制成标本后,以魔法宝石作为魔法核心取代他的心脏,通过秘法创造出的无生命无意识的魔法造物。”
吓人的话信口就来,说完,艾琳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他也望着她,安静了几秒钟,眨了下眼睛:“我好害怕。”
语气平和,丝毫没有恐惧感。
想吓唬人,结果人没吓到,艾琳有些愠恼:“你根本不害怕,而是在敷衍我!”
“我认为您希望得到我这样的回答,但我知道您在吓唬我,所以并不害怕。”西塞尔眉目淡然,该隐的木偶术是个秘密,但,“木偶人是用世界树的枯枝塑造的身体,在民间不是个秘密。”
他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艾琳小姐,您为什么要吓我?”
好你小子,还敢来反问我了。
艾琳理直气壮地质问道:“不是你怕我吗?别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你这一路上好生警觉啊,一直和我保持两步远,特别是你没进城堡的时候,垂下的手臂紧绷着,中指还时不时地刮一下大拇指的里侧。”
“我倒是纳闷了,好心带你吃个饭,你却警觉地就像个刺猬,搞得我像个不怀好意的大坏蛋。”她越说越不满,声音越来越冷冽,“我不过吓唬吓唬你,还没当个恶人呢,你就不能接受了?看来啊,我真得当个恶人,来合合你的意。”
“抱歉。”
“我承认我是警觉的。您明明帮助了我,我却因为一个外在原因去怀疑您的用心,其他的几位人族告诉我,‘邀请’在您口中有另一层含义——”
“有什么另一层含义,我怎么不知道?”
少年黑沉沉的眼眸凝视着她:“一封通往死亡的邀请函。”
她蹙眉不解:“什么意思?”
“艾琳小姐,您知道小楼里有几位仆人?”
这个问题令她心感不妙:“不包括你是五位,莎莉、丽贝卡、乔治、万斯和安。”
“可我从始至终只见到了四位,没有见到你所说的莎莉。”
听到这里,已是明示。艾琳的脸色徒然一变,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那位白发少女死、死了?怎么会这样!!!但她没有打断,而是听着他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说在两年前,您用一封请柬把莎莉骗进了城堡,然后杀死了她。”
“我承认我送过邀请信,但我绝对没有杀她!”艾琳斩钉截铁地辩解道,她的手在颤抖,但大脑动得飞快,冷声道,“所以说是有人杀了莎莉,然后嫁祸于我?”
西塞尔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大胆!”艾琳怒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