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鹭不会游泳,但她并不害怕。
趁着岸上一片慌乱,她毫不客气地将两个吓得尖叫的男孩子按入水下,自己则踩着他们的脑袋往上爬,大声招手呼救。
获救后,她哭得梨花带雨,瑟瑟发抖,似乎还没从刚刚的场面回过神。
她被推下水是事实。
两个小男孩酷爱恶作剧和欺负别人也是事实。
自然而然的,所有人都相信了她编造好的说辞。
在溺水事件发生的第三天,两个惊魂未定的小孩被各自家长带着,登门道歉。自此,再也没人不长眼往她跟前凑,以玩闹的名义作弄她。
*
对付醉醺醺的父亲,鹿鹭用的是类似的办法。
自从在葬礼上要到外婆的手机号,她隔三岔五就要跑到公用电话亭,用攒下的零用钱拨出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是一个刚失去母亲、脆弱、无助的小女孩,所做的一切仅仅出于至亲离世的本能依赖。
血浓于水,就算外婆和母亲之间有天大的仇,如今一方已然离世,逝者为大,不会将情绪一股脑的宣泄给下一代。
鹿鹭知道,她的优势是这张和外婆格外相似的脸。
当时的手机没有视频功能,她只好抽抽噎噎地说自己有多么想母亲,见到外婆时那一刹那的欣喜,以借机提出周末去城里。
然后在见面时,让对方瞥见自己长袖遮掩下被酒瓶划破的胳膊,还有青紫斑驳的伤痕。被追问缘由时,故意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一切都在她掌握中,循序渐进的发生着。
起初,鹿鹭并不确定外婆对自己的态度。可发现其仍然保留着家庭合影,对口中的女儿恨铁不成钢时,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属于她的绝好机会。
她可以很乖巧,就像外婆独居时养的那只布偶猫,好看,听话。
同时,她和猫又不一样,她会察言观色,会说对方爱听的童言童语,能够将外婆心中关于“女儿”那部分期待悉数填补。
她是有用的。
比一头撞到南墙的母亲有用多了。
*
三个月后,阴沉的雨夜。
趁着父亲再度酗酒,鹿鹭跌跌撞撞地从家里跑出来,报警,然后拨通外婆的号码。
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冲刷掉的,还有酒瓶碎片。
她瑟缩着,如同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
“我哪打她了?嗯?这才算打!”
神志不清的父亲满口酒气,暴怒着和警察对抗,张嘴就是一串污言秽语。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行为,和施暴者无异。
暴雨倾盆,围观的人却越来越多。很多人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嫌恶,在看向鹿鹭时,化作怜悯。
“这小女孩很可怜的,前不久刚失去母亲,又摊上个这样的爸……”
“唉,每天晚上摔东西的声音都特别响,噼里啪啦吵得人睡不着觉,真作孽哦。”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又被雨点打散。
鹿鹭由医护人员扶着坐上救护车,单薄的身体不住发抖。接过毯子时,她声音颤抖地道了声谢。
*
验伤报告,报警记录都很齐全。
出院时,鹿鹭并不意外看到外婆。父亲一穷二白,养活自己都困难,而前者在本地颇有资产,人脉颇丰。
监护权的变更比她想象中还要快上许多。
“外婆。”
她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乖乖和目露怜悯之色的中年女人回家。
也是从那时起,谎言真正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