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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是亦因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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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柳函见她眼里满是揶揄之色,索性转身盯着河面不语。蔡霈休望着天上星河,露出一丝苦笑,而后温言道:“时辰不早了,便先回去吧。”钟柳函仰头看她,察觉到她心里有事,面露忧色,蹙眉问道:“姐姐是否还在想方才之事?”

蔡霈休不料她心细如发,拉着她到身后石凳坐下,听着潺潺流水,叹道:“和你无关,不过心里确有些事,只是抓不住头绪。”

钟柳函想她当初上天衍宫,即使身困梨花阵,也依旧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难见她露出这般迷惘神色,心头一动,伸手抚上她眉梢:“姐姐可愿与我说?”

蔡霈休下意识要拒绝,她从来便爱自己揽下许多责任,如何也不会与旁人诉说,自从父亲去世后,为了不让母亲担忧,在外再苦再累,有再多艰辛,也是不会带回家中。

侧首正欲寻个话头揭过此事,但见钟柳函一双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角泛红,鼻翼翕动,面上显出忧色,倒让她再说不出轻松的俏皮话。

也罢。蔡霈休心底轻轻一叹,说道:“先前许多事接踵而至,我一直无法静心去思考,回到京都这几日,倒让我有闲去捋清思绪,但其中有几处我始终不得其解。首先便是我爹当年身死一事,我也曾与你说过,我怀疑当年新济与南疆合谋,我爹并不是死于中毒,而是被人下了蛊。”

钟柳函点头道:“确有此事。”蔡霈休目光凝在空旷处,续道:“之后我们在应宣城遇到了白眠香和吴不得两人,他们同属南疆,却是分了医、毒两派,又常年争斗不休,而在离开应宣前,我私下找白眠香问过,他们医派是不屑养蛊的阴毒手段,下蛊之事也只有毒派会做,那时我心里就在想,与新济有勾结的,应是毒派之人。”

“南疆族长失踪多年,还有他们互相争夺的《万毒经》,白眠香随吴不得到了应宣城一年之久,却无所行动,便是有比那《万毒经》更为重要的物事,南疆族长若在,两派皆受其制衡,而族长失踪,最得利的便是毒派,我曾怀疑族长失踪与那毒派有关,可惜白眠香并不想与我说这些,而南疆又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规矩,族长一日不现身,南疆群龙无首,毒派只会更加为所欲为,那南疆族长该是被困于某个地方,医派内想来有人也有此怀疑,于是派了白眠香盯着吴不得,我曾想那族长是否被关在天阳石窟中,不料皇上召我回京,这条线只能断了。”

蔡霈休说到此,不由轻叹,摇头道:“这条线尚且明朗,不过白眠香对待族长一事态度却有些暧昧,好似族长是否能找到并不是那么重要,该是两派又定了什么约定,那夜白眠香提到的圣坛斗法,看来是有了推举新族长的打算,而习国境内突然出现新济奸细,皇上不可能不知,却未对此有所行动,这事我实在想不明白。”

钟柳函道:“书上总说,伴君如伴虎,君心最难揣摩,这事皇上或许另有打算。”蔡霈休摇头苦笑,道:“若皇上心里有了思量,自然是好,我只怕因此事要死不少人。”

钟柳函想到应宣城和那所谓的“一线天”,面上一怔,心道:“这皇上为了坐稳自己江山,便不顾底下百姓性命,如何能成为一代明君?那静澜郡主喜怒无常,行事乖戾,这兄妹二人相差无几,都不是什么好人。”

蔡霈休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喃喃道:“这事倒也先行放下,只是林宗治在应宣城遇袭,最后却出现在天工山下,应宣城在西,春榆城在西南,春榆城再往西有高山阻隔,天工山在春榆城西北方,两城相隔千里,快马加鞭也要半月才能赶到,如何要费心劳力把人运过去?左冷仟如此行事,又有何目的?”

“或许与唐景初有关。”钟柳函俏脸一变,越想越觉如此,抓紧蔡霈休手臂,道:“唐景初得我师父三年教导,他,他知黄粱散之毒天下只有师父一人能解,将人带到天工山,便是想引我师父出来给人医治。”

“不对。”蔡霈休心念数转,只觉就要抓住那点头绪,天衍宫曾因救人招致大祸,不可能再出山捡一个可疑之人回去。她半眯着眼,正自出神,夜空蓦地一声巨响,便见一朵烟火炸开,随即“咻咻”连响,花树在空中绽放,破开幽静黑夜,叫这日月颠倒,如处白昼。

星河月下,散落如雨,尽繁华璀璨之貌。

蔡霈休忽地睁眼,大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钟柳函捂耳问道:“什么?”

蔡霈休当即抱着她,足下连点,须臾到了对岸,如此又运功奔了数息,待声音落在耳后,方将人放下,认真道:“若我所想不差,他们不是想引天衍宫的人出来,而是想引人进去。”

钟柳函略一怔忪,脸色发白,颤声道:“他们利用林宗治,引你上天衍宫,而今林宗治毒已全解,便也说明天衍宫并不是无法进入,那,那天衍宫……”蔡霈休沉声道:“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若想以此引我去天衍宫,未免又太过巧合,不说天衍宫是否有方法进入,他们又怎能断定我可以成功进去?”

“火药,是火药。”耳边还能听到远处“砰砰”声响,钟柳函咬牙道:“虽说天衍宫放下巨石堵了山门,可若堆积大量火药,也不是不能炸开。”

蔡霈休微微色变,当年齐统一四国后,搜罗各地火药,由朝廷派人控制,更是下令百姓不能私自生产,一经发现,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同时还集中烧毁了不少制作火药的器物与秘方,就连节日里所放的烟火,也是各地官府负责调度、燃放,百姓不得近身观看。

“姐姐还记得你二舅在应宣城说的故事吗?齐国得天神庇佑,降下天火。”钟柳函思索道,“还有唐景初从黑匣子里放出的火珠,宋姐姐曾说白眠香管那物事叫,火……”

“火流子。”蔡霈休接道。

“对,火流子。”钟柳函点点头,皱眉细想,“天衍宫书阁内曾有记载‘飞火流星’一物,此物所到之处,火烧百里,寸草不生。唐景初手中的火流子,大抵是依照这个做出来的,不过‘飞火流星’杀伤力太大,卫大家把制造图给烧了。”

蔡霈休蹙眉道:“那齐国如何又造出了‘飞火流星’,还拿来对付程国的军队?”钟柳函也觉怪异,忽地眸中一亮,道:“是祁乐然前辈,这‘飞火流星’还有她会造,该说这火器本就为两人共同完成。”

蔡霈休心下一惊,似知道了什么大秘密,迟疑道:“我大概明白了一件事,虽只是猜测,但八九不离十。”钟柳函抬眼看她,苦笑道:“我也想到了一件事,或许和姐姐想的是同一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脱口道:“祁乐然就是齐柔嘉!”先前两人便怀疑祁乐然改换了名姓,如今得此推论,竟有几分天意弄人的惆怅,钟柳函不由叹道:“昔年同窗好友,最终却反目成仇,那泯愁江上的千锁阵,还是卫大家所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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