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弃走在他身后,一双凤眸盯着他的头顶不放,冷不丁地问道:“此番,请来的人,有多少?”
“啊……”刘管家本就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屡次想回头让他不要一直如此,却没能回得了头,听到他问话,终于觉得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与他并肩,十分自豪道,“青光寺来了十二人,柏溪观来了十五人,都是松州城有名有姓的,道行高超,必能让那恶鬼有来无回。”
“是,是么?”谢弃斜眼瞅着他,“那她,到底是做了,什么,罪深至此?”
这话锋一转,吓得刘管家瞬间手心冒汗,只好面朝谢弃讪笑起来:“正所谓穷生奸计,她那种人会是什么良善之辈……”说着便已经到了中堂前,他再次抬手道,“道长,便是这里了,你稍待,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谢弃不解却也不便再问,沉默地看着刘管家径直上阶进了中堂,很快又出来道:“道长,请。”
问管家有什么用,一切事宜不都由里面的主人家做主,最应该被质问的人确实该是里面的人,谢弃朝刘管家微微颔首,朝中堂里去,然人还没跨过门槛,便见里间刘老爷刘夫人端坐首座,左右两侧客座上坐的正是请来的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的谢弃,面上都是不甚和善的表情,就连一向以慈悲为怀的僧侣,脸上挂着的都是不及眼底的假笑。
见有那么多人在,谢弃莫名觉得心烦,情不自禁皱了皱眉,这才一脸平静地走进去,拱手向刘家二位主人家行礼,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刘夫人已经迫不及待站起身来,急问道:“道长,降住那恶鬼了吗?我儿宝赐呢?他有没有事?”
“暂且无事,夫人,稍安勿躁——”
话没说完,就被刘老爷强势打断,不过话全部都是对刘夫人说的:“既然孩子无事,你且先离开罢,我们要议事,你一个女人家在场成何体统。”
刘夫人本打算见到儿子的面,亲眼确认过再走的,可丈夫威严,强行待着免不得惹他生气,届时又要来骂她,因此只好先按下担心,起身到后院去了。
她一走便有一个蓄着半长胡须的道长起身走到谢弃跟前,绕着他走了一圈把谢弃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后才道:“道友是何方人士?师从何门?”
“启州人士,无门无派,”谢弃不明他的意图,没有说真话,“只是一名,散修。”
“嚯,那道友可真是少年英才,天赋异禀啊,竟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他先是回身环顾过同门和那几个和尚,才虚情假意地夸赞起来,“那恶鬼真被你一人降服了?”
谢弃不摇头也不点头,沉默地看着他,任他发挥:“肯定是了,同出身道门,想来道友也是言出必行,刘公既然让你把恶鬼抓回来,必也是捉到了。”
“既然道友说自己是散修,那必然不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管一方事的道理了,”他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刘家的好茶水才把目的言明,“这恶鬼出现在松州地界上,那便归我们松州人管,道友这便把这恶鬼交出来,领了赏钱自行离去罢。”
好没道理的话,既然是归松州道门、禅门管理,何不早些出去四处巡查,不过谢弃即刻没有反驳他话里的漏洞,只抬眼直视着刘老爷的眼睛问道:“你们刘家,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还不等刘老爷回应,谢弃继续道:“我已知晓,”他当然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了,只不过是诈刘老爷一诈,“敢问,刘老爷是敢做,不敢当,不思悔改,还要赶尽,杀绝吗?”
“混账!”刘老爷猛地一拍桌案,“谁给你的胆子,跟我怎么说话!”
见此情状,方才的道长复又开了口对他的左右同门道:“哎呀,这副好样貌的道友居然是个结巴,可惜了可惜了,可惜嘴巴不利索,脑子也卡壳呐。”
调笑完他来到谢弃身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掐紧了凑近,咬牙切齿道:“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把她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她只能是我们的猎物,你一个外乡人要敢再多插手,小心走不出这启州城!”
猎物?到底是什么情况下,人会把邪祟恶鬼当丛林里的飞禽走兽称作猎物?谢弃很是不解,只好反唇相问:“修道之人,路见不平,当清不平,何来地域,分管之说?”
“其他地方我们自然管不着,可这是启州地界,我们的地盘,规矩自然是我们定的,你当入乡随俗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