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弃和宋庭遇交换过眼神,便离开了人群最拥挤的医馆门口,顺着排起来的长长队伍一路查看,那些人或靠围墙而站,或席地而坐,有人拿着块干粮嚼着,有人双目紧闭许是睡了过去……看样子他们都是打算在这里等上一夜,不准备回家去。
他们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几乎每一个人都满面愁容,眉头皱得丝毫不肯松懈,腰背都弯着,就好像个个肩膀上都担着重重的担子,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看他们晒得黑黑的皮肤、干瘦的身形、衣服上叠了又叠的补丁、脚上趿着简易破旧的草鞋,露出的脚上有伤口也有裂口,更有甚者直接赤足光脚,也不难猜出他们的身份——都是活得辛苦至极的老百姓。
谢弃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来到队伍最末尾处的巷子口,那里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纷纷向他投以震惊和探究的目光,毕竟他身上的衣服看起来还挺好的,虽然是一身黑却没有一块补丁。
在他们眼里只有富贵人家才不用穿打有补丁的衣裳,加之谢弃长着一张出众的脸,通身超然的气质,出现在这里不可谓不突兀。
谢弃一路走过来见到众人百态,每个人身上都萦绕着苦难的滋味,也感觉无尽的苦涩和酸楚不停地涌入鼻腔,心里亦是百感交集,正因如此他没有注意到老大伯们的眼神,走过去跟在他们身后成了漫长队伍的最后一人,盘腿坐地上靠着墙。
纵使心里不好受,他也没有忘记来此的目的,闭目假装养神实则入定放出神识,逐渐往医馆里探查过去。
神识爬过墙头便径直往里探,才走不过须臾就先撞上了一道结界屏障,混着一股阵法的气息,这气息与缚灵阵有些相似,不过他如今连自己是在哪里都不知道,也不敢轻易断言那就是缚灵阵。
谢弃控制着神识小心翼翼地找到结界突破口,好不容易穿过结界,却很快又像在城外村子里那次一样,神识突然被无数根刺扎过来,那力度比之前在树林里被扎到的还要痛上十倍。
于是他再次吐了一回血,血量大还硬是吐了好几口,吓得前面的老叔伯们惊恐万状,忽地挤到一起震惊地盯着谢弃。
方才有关他的揣测都化作一个念头,哦,怪不得到来这里等着呢,原来是个病秧子,而且八成是个刚来的外地人,不知道有钱人家来此看病根本无须亲自站队,只需去客栈好生住着,明日穿得好一些、舍得出一点钱,哪里进不去呢?
“谢弃!”宋庭遇才往医馆另外一边的路口简单看过一遍没找到什么线索,便回转来找谢弃,哪曾想一拐过巷子拐角便看到谢弃正在吐血。
他快步冲过来蹲在谢弃身侧,刚要问他怎么了,眼前忽地一暗,是谢弃抬起自己有些发冷的手既阻挡了他的视线又抵住了他的靠近。
“我无事,你闭眼屏息,不要在这,晕过去。”谢弃艰难地呼吸着,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和神魂稳定下来。
却见宋庭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三下五除二扒了自己的衣裳,一边拉下谢弃的手,一边将衣服甩到地上的那摊血迹上:“拿衣裳盖住就没事了。”
地上的血被盖住却还是有血腥味飘出,而且谢弃嘴角上还有血渍,可宋庭遇此刻根本就顾不上,焦急地抓着谢弃的手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吐血?”
“你……”谢弃震惊地看了看地上铺开的衣服,正要开口说话可头实在太痛,他只好先调息。
没有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宋庭遇下意识地望向一旁的大伯大叔们,他们互不相识此时却异乎寻常的默契,动作齐整地摆手:“可不是我们弄的,他自个突然吐血,我们隔着老远呢……”
宋庭遇当然不会黑白不分,他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有时候人的眼神也是会说话的,甚至比真切的声音更有力度,刚刚他的眼神就刺痛了大伯大叔们。
他连忙收回目光,安静地坐到了谢弃身侧把他和大叔们隔绝开,沉默地注视着他的侧脸,得益于地上的血已经干涸,血腥味没有之前那么浓郁,在他反应过来之际头根本就没来得及晕,现在才能清醒着守着谢弃。
“诶,小伙子,你们是来找杨大夫治病的?”等了很久,等到后面又有人来排上长长一截队,他身边的大叔还是忍不住提醒宋庭遇道,“若是来看病就不要在这里等着了,找间客栈住下,明日再来。”
宋庭遇反问道:“你们呢?天色已晚,你们难道要在这待一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