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面对,奈何神像存在感太强,悯黎想忽略掉,在断肠崖上转过一圈,药房门窗紧闭,不能随意进入,药院由于没有人打理,内里的许多草药已经发黄枯萎,不过这些不可以随意触碰,所以,最后她坐到了凉亭里,眺望远方。
可是萦绕在山间的都是黑压压的魔气,魔气气柱从山间低谷冲至云霄,一处止息又一处暴起,此起彼伏让四面八方不复昔日美景。
天地之间已经没有一处完全干净、宁静的地方,悯黎将目光收回,最后还是无助又无语地看向了女娲神像。
她走到神像面前,仰着头仔细端详着神像的脸,看着神像上的泪痕,终于还是忍不住质问:“既然后悔,既然恨,你当初为何还要造人?造出了他们,现在又要所有人都去死?”
面上不显,但悯黎到底还是心急如焚的,她痛恨自己好不容易觉醒女娲神力却没有能守住,现在还沦为恨意的庇护,让她能毫无顾忌地掀起消灭人族的大战,偏偏她不是恨意的对手,没办法夺回自己的身体。
神像无法回应她,悯黎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拼命地扒拉覆盖掩埋神像的花瓣,将落花掀得满天飞,让神像的头彻底露了出来,于是悯黎哭着问她:“我到底该怎么办啊?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不知哭诉了多久,神像无动于衷,悯黎也脱力地瘫在落花堆里,靠着神像的尾巴无声泪流。
如此待了两日,天地四野更加吵闹,人族鬼魂四散哭嚎,悯黎卷了尾巴将自己团住,紧紧地依偎在神像身边,良久之后,她觉得应该转移注意力,不要再看那些魔气戾气,不要管人们如何抵抗,所以愣愣地不由自主地扣起了地上的土,就着露水和桃花花瓣,以及她那流不尽的眼泪,照仿着自己捏出一个有双手双脚的泥娃娃来。
等她清醒一些,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瞬间浑身一个激灵把泥娃娃抖落到了地上。
“捏什么不好,偏偏要捏人?”她问自己,也问神像。
悯黎想将泥娃娃重新拍入泥土里,手都落下了最后还是没能忍下心来将其锤毁再按压它蹂躏它,便任它待在自己的身边,陪着她看这人间已如地狱。
收回手坐回原地的悯黎觉得自己又没有力气了,自从神像中脱身她就一直清醒低落,思维迟缓,时不时觉得浑身无力难受,只想睡觉,想一觉睡过去再也不用醒过来,像一樽塑像一动也不用动。
因此她又睡了过去,没有看到身边的泥娃娃里跑出一团晶莹剔透的白色灵气,一头撞入悯黎额心,邀她做一个梦。
梦中天地寂静,无声无息,真正的娲皇神尊面带微笑,十分开心地坐在河边,将又粗又长的蛇尾伸入纯净无垢的河水里泡着,时不时还甩动尾巴,激起水面阵阵的涟漪和叮咚叮铃的清脆水声。
她的手指翻飞,格外灵活地团着揉着刚刚从河边取出的黏土,她要造一种和自己一样的生灵,让整个大地随之活起来、热闹起来。
方才她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自己有一个相对圆一些的头,上有特别长的头发,有对称的眼睛,有鼻子和嘴巴,哦,对侧边还有一对耳朵,比对着自己,把黏土捏出了和自己差不多的五官,之后是细长一些的脖颈,连接着舒展对称的双臂,再往下是拢起的胸膛和有力的腰肢,之后是由粗至细的尾巴——
“这样的身体不好捏,”她自言自语道,“换成一种新的吧,换成什么呢?”
她从河里仰起自己的蛇身,觉得这样太大太长,捏起来太过耗费她挖出的黏土,于是凭空变化着自己的尾巴,一如身边的树杆,一如圆圆的鹅卵石,几经变化尝试,她发现将尾巴缩短,幻化分成两条再加以修整变化,居然能完全支撑自己站直身体!
于是她果断把这种想法,用在她捏的东西上,她给这东西命名为腿和脚,腿脚比蛇身好捏多了,稍作修饰能看起来也很特别和美观。
捏好双腿双脚,她便小心翼翼地拿着这泥土做的小东西放在脸侧,俯身望着水中倒影,仔细与自己对比,外观上她有的,手中捏出的也有了,至于细节,她此前没有捏过这样的东西,没办法完全复刻自己,现在的模样她已经很满意了。
捏了第一个,她就想继续尝试,回到方才的位置坐下,将做好的东西放到地上,她便迫不及待地在拿起一团黏土,可她才将新拿起的黏土分出一点来捏成脑袋,方才捏成的小东西居然将手按在她化成的双腿上,甜滋滋笑嘻嘻地呼唤她:“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