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终章》系列的最后一期上线时,林桑榆独自窝在录音室里审完了最后一遍音频。宋晖念给女儿的信像往常一样让她鼻酸,但这一次,她没有沉溺太久。
摘下耳机,关上设备,她端着水杯走进客厅。窗外的夜色已经落下来,初春的风从窗缝挤进来。她紧了紧身上的薄绒毯子,下意识地朝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灯还亮着。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学会了从感伤里抽身,回到有他在的当下。
夜幕低垂,她窝在沙发里,思绪从宋晖的故事飘到了自己的父母身上。那些曾被自己视为束缚的关心,此刻想起来,竟有了不同的滋味。
她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书房的门已经开了。
那天从还愿寺回来,两人虽还如往常般相处,但有些东西已悄然改变。如果说从前的江遇是在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现在的他,终于可以坦然地拥有。他喜欢如今两人的状态——有晨昏相伴的日常,也有灵魂相契的温柔。
譬如现下。
江遇刚从书房出来,视线下一瞬便在客厅中锁定住那个纤细的人儿。
这几日,林桑榆在他的“引诱”下,已经逐渐开始在他家安营扎寨。她身上搭着的是平日里常用的、专属于她的毛毯,现在闲置时会搭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彩色的陶瓷杯,地毯上随意搁置着可爱的拖鞋,不远处玄关、餐桌、电视柜上摆放着精致的花瓶......
不知不觉中,他的世界开始一点点被她填满。
江遇目光寸寸掠过这不大不小的四方地,眼中慢慢染上暖意。
他想,那句话说得果然不错——
生活是个动词。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桑榆。
等林桑榆反应过来时,早已落入一个仿佛等了她许久的温暖怀抱。
男人下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旋蹭了蹭,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入耳道:“在想什么?”
或许是夜太静,又或许是这声音太让人安心,她竟从刚才的不安中渐渐平静下来。
“在想亲情是多么奇妙又美妙的事物啊。”
江遇知道她多半是在别人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那些关于亲情的、她割舍不掉的。他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用意,林桑榆淡然一笑,安抚性地拍了拍横在她肩膀两侧的手臂:“我没事,只是有点感伤。”
江遇“嗯”了一声,揽住她身体的手并没有任何收回的迹象。她也不觉有什么,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耳边枕着他的胸膛,强劲的心跳声在她耳畔响起。
她忽然唤道:“江遇。”
“在的。”
“你写过信吗?”她仰起脸去看他。
江遇垂下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他轻笑出声:“写过。”
“给谁写的?”林桑榆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他衬衫的布料。
江遇指尖顺着她的发梢慢慢滑下,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惹得她微微缩了缩脖子。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没有收件人。”
那些信件自落笔之初就是没有收件人的信,不会有收件人,也预示着不会有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知晓。
林桑榆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眨了眨眼追问:“为什么不写收件人?是想说的话找不到合适的人说吗?”
江遇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落在心尖上的晚风:“那时候想说的话,只能写在纸上藏着,不敢给任何人看。”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底漫开化不开的温柔:“不过现在不用了。”
林桑榆心头一软,指尖不自觉揪住他衬衫下摆,声音轻得像耳语:“为什么?”
江遇垂眸凝着她,喉结微动,唇畔笑意渐深:“因为现在可以亲口告诉她。”
林桑榆还想问些什么,话未出口,两片带着不容抗拒气势的唇已覆上她的唇。毫无防备的瞬间,齿关被轻易撬开,他的舌寻到她的,追逐、缠绕、交叠,步步紧逼却不失温柔。
江遇像极了耐心的猎人,深谙如何引她步步陷落,也愿等她彻底沉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已是她手中的猎物。
此刻林桑榆的呼吸早已乱了节奏,始作俑者却故作不知,偏要低问:“还想问什么?”
他的嗓音微哑,尾音里浸着溺人的缱绻,那份勾人,恰与意乱情迷的悸动交织难分。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渐渐变得晦暗,明明映着满室暖黄的灯光,她却只看得到里面盛着的自己。
林桑榆鼻尖泛着热,伸手勾住他的颈,主动仰脸凑上去,唇齿相依间,细碎的声音漫出来:“不问了。”
江遇低笑一声,反手扣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掌心熨帖着后背的温度,连带着初春夜的凉意都被熨得一干二净。
沙发宽大得很,足够容下两个人,他稍稍调整了姿势,让她舒舒服服窝在自己怀里,唇还贴在她耳畔,引诱着她:“想不想?”
林桑榆埋首在他颈窝蹭了蹭,鼻尖全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檀木香。
她闷声“嗯”了一声,声音微弱到近乎鼻息,指尖顺着他的腰线慢慢收紧,把这个拥抱缠得更紧了些。
江遇的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间随之溢出一声极低的笑:“脸怎么这么红。”
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他都十分了解她。这一点连林桑榆都不得不承认。不过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被他心领神会,以至于她几乎逃无可逃。
林桑榆不知道说什么,也无话可说。旋即,她抬眼看他,水色潋滟的琥珀色眸子里一闪而过一簇亮光。
她凑上前去,轻咬他的喉结,带着报复的架势,可力气如小猫啃咬,丝毫起不到任何威慑的作用,反而平添了几分调情的意味。
江遇浑身一僵,呼吸陡然沉了几分,扣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低哑的嗓音混着灼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顶:“是你勾我的。”
林桑榆还没来得及笑,整个人已经以躺倒的姿势陷入背后柔软的沙发里。她下意识勾紧了他的脖子,鼻尖蹭过他的下颌。
他撑着手臂俯在她上方,额发垂下来蹭过她的眉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化作化不开的情欲。
他低头吻她,从眉眼到下颌,再到纤细的颈侧,每一处都带着珍视的力道。林桑榆阖着眼,指尖顺着他的背脊慢慢划开衬衫的扣子,微凉的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惹得江遇呼吸又沉了几分。
窗外的夜风还在轻轻吹着,窗缝漏进来的风掀动了窗帘一角,房间里的灯光慢慢暗了下去,只剩下满室的缱绻温柔,和交叠着的、同样频率的心跳声。
夜色正浓,而这一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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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桑榆原本只打算做一两期关于死亡教育系列的播客,但奈何与江遇的合作仅一次就激起了她浓厚的创作和表达欲。
显而易见,江遇是个很不错的搭档。
脑袋里光有想法还不够。林桑榆花了两天时间重新梳理节目简纲,把这六期的脉络一点点理清楚——从大家最不敢聊的死亡禁忌,到怎么列遗愿清单;从安宁疗护科的真实故事,到殡葬师这个神秘的职业;从失去之后的悲伤,到慢慢走出来的自愈。三个维度,像三条线,她想把它们拧成一股绳。
做完大纲,她还嫌不够,又打印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做完这一切,她拿着册子转头就去找江遇了。某些层面上,对于她来说,江遇不仅是个好搭档,也是个好老师。
江遇最近似乎更忙了些。除了医院需要每天亲力亲为,从新学期开始,他还同时兼任云京医科大学研究生导师。
这是校方基于上学期江遇的表现以及实习生的反馈综合评估下来的决定,不过考虑到他本职工作的繁忙,游说江遇时再三向他承诺会根据他的实际情况减轻教学任务,确保他不至于过于劳累。
尽管对方开出的条件很诱人,江遇还是犹豫了好一阵子。
他虽不是情绪外化的人,但毕竟两人每天密切接触,林桑榆开始慢慢习得一眼看穿他的本领。
所以江遇前来问她意见时,她笑着望向他:“江遇,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这项工作你不感兴趣的话,早在一开始校方找到你的时候你就会拒绝了。可是你还是应下带实习生的任务,并且做得很好。所以你犹豫的是什么呢?”
听见她如此确切且直击要点地说出他的心声,江遇顿了片刻,黑曜石般的双眸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柔情。
良久,他自喉咙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犹豫我本就被压缩的时间。”
江遇在一旁坐下,肩膀紧挨着她的,顿时他身上那阵淡淡檀木香悠悠萦绕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