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声音…很温柔。”那个看风景的年轻士兵突然回头,小声开口,脸上还带着稚气,蓝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微光,“笑起来…很像我的姐姐。”
她抬起眼,笑的尽量温和客套些,不至于被过度解读,“谢谢。”
他脸上还泛着点高烧初愈的红晕,确确实实只有近乎单纯的怀念和一点对温和善意的渴望。这些青年似乎只比她大一些,或许昨天还在田间劳作,在大学读书,战/争却毫无例外地,骤然将他们抛到了这异国的病床上。
除了当/权者,谁又会喜欢战/争呢?孟瑄禾叹了口气,将专注重新拉回书页上。时针滴答走着,她很快就熬到结束了,拘谨的鞠躬后快步离开了病房。按计划,她去看望了洛朗先生,交谈几句,报个平安,才踏上回家的路。
光阴弹指而过,窗外的梧桐新芽已舒展开嫩绿的薄叶洛朗先生恢复的比预期还要快些。孟瑄禾都在心里默默的计算时日,心里暗自庆幸。很快了,书店就会重新开张,生活就能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
但是,她的运气似乎被前几次的顺遂透支光了。
倒不是因为这些可怜的伤/兵。
赫尔曼来了,偏偏在她即将功成身退的时候,把她抓个正着。
他是来复查的。伤口的愈合情况不尽如人意,东/线恶劣环境留下的隐患需要持续观察。他刚从医生的诊室出来,心情本就因医嘱和隐隐作痛的旧伤而蒙着一层阴郁。
起初他以为自己连日疲惫出现了幻听。
可那声音持续着,念着席勒的句子,甚至还夹杂了士兵一句短短的搭话和她的回应。熟悉的,轻柔的,带着东/方口音却努力咬准每一个德文单词的声音。
不会错!
他这才缓缓侧过头,透过病房敞开的门,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某种被冒犯似的刺痛,猛地窜入赫尔曼的脑海,几乎让他吊着夹板的手指都蜷缩起来。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比上次在医院撞见她时还要冷硬十倍。
她在这里做什么?给他们的伤兵…读书?!读德国文学?!
洛朗那个老头骨折了,书店关了就关了,艾格妮丝去别处赚钱他管不着,可她…
上次是手忙脚乱地照顾受伤的店主,这次居然直接跑到伤/兵病房里来了!她到底有没有一点基本的危险认知?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地方,周围都是什么人?
他压制住现在进去将人拎出来的冲动,那不符合他的身份,径直找到负责人交代了几句,无论如何,这件事今天必须要个说法。
窗外蝉鸣声啾啾,其实孟瑄禾的心情还要雀跃上几分——今天结束了,就只剩最后一次…直到那个负责人拦住了她。
“孟小姐,有长官有新事项要和你确认。”中年女人将她带到小图书室前,“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明明是温暖的正午,满室寒意却刺得她狠狠一激灵。脚步声沉沉,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解释。”男人迈了几下长腿,在她面前站定。
“就是这样…只剩最后一次了,以前都很顺利…也安全。”大部分简略的细节被带过,孟瑄禾下意识地强调了最后一次,以为似乎能借此让他网开一面。
“立刻辞掉。”他的命令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冯·施特劳斯少校,这是我的生活…”
“我说,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