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州十八岘的章侠士亲自端了托盘,带两碗绿豆粥和三碟甜咸小菜往房间回。如今正是盛夏午后,西向客房各个闷热,老远就听蝉声嗡嗡中有侠士门窗大开在屋里啜茶谈天。
以上一章为鉴,章师兄皱眉停步,提防偷听,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名声咋办啊!就没见过这么不畏人言的姑娘!”
“以沈少侠之姿容,多少姑娘不管不顾都能理解,再者说就不存在的名声,还怕什么人言?江湖上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姑娘,来历想必有问题——不然嘿,石头缝里刚蹦出来,学爬学走,拜了四方,便寻少侠去啦?”
“这倒是,凭空出来个大姑娘。”
“侠士们一看这可了得,恨不得连夜查清她的来头,就看那书信啊哗啦啦雪片似滴,争相投递到江湖每一个门派,和每一个角落。起初是打听徐姑娘(嗯。),后来是打听这么样高这么样脸的姑娘(哦?),后来是打听声音低沉话还有点碎的姑娘(嗐!),再后来打听没在江湖上露过脸的姑娘……”
“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现在每天几十封的寄信里,还正经查姑娘的,可就只剩了洪侠士一个人啦!”
“那其他人不查姑娘还写信啊?”
“找不着人也得找点事,那家伙摩拳擦掌,咱们也不管什么姑娘啦,咱们传八卦!(好么。)就都说姑娘一到来啊,沈少侠立马就见好!这精气神也充足了,这身姿态也舒展了,这话语音也清亮了,甚至这帅容颜也更俊了!虽然还拄拐,但你看这腿脚着实是利索不少,那天我一看,嘿,就站在我旁边都没用人扶,这大个子也长高了似的,把我内个酸的呦……”
“嘿!你啊,左右忘不了长高这茬!”
“……酸呦!就我这身高,头顶才刚到他耳朵!”
“你到他耳朵,那我不得……呃……”
“您说,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么?那可真,啧,可真是这个!”
“嘿瞧您说的,我都想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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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个过瘾,章师兄才悄悄退回厨房,从后厨小院绕了圈去他仓库旁边的房间。
推门见师弟沈璧在床上打坐,徐恩公搁角落收拾出一张小案,捉着笔皱着眉,正在对纸挠头,发髻被他抓的松松垮垮,坠到领口黏了一脖子汗。
话不能白听,方才的思路如今也起了作用,章师兄眼见徐恩公在他们房间发髻散乱,不自觉也开始担忧他的名誉。片刻再想想那查无出处的身份,释然,又感恩天上掉下的徐恩公不弃,治疗师弟不止,还调理的状态更胜从前。甚至自己也沾光被授了套休养生息的清内忖功心法,让他得闲了自己调理。
师兄受益匪浅。
……况你我都知他是男子身份,且,唉,随他罢,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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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粥饭,徐拾锦去厨房给自己熬补药。
自从上次病气入侵鼻血难止,徐拾锦在每日为沈璧施针运功、督促打坐之余,也开始抽时间打坐熬药,补养修整。此事关专业,徐从不假于人手,总是亲自去厨房看顾火候。章师兄帮不上忙,又确实惭愧于恩公亲自做活,便跟着去搭把闲手,比如刷个砂锅什么的。
沈璧独自在房中打坐半晌,收功后时间上早,二人未回。沈伸个懒腰,恰瞥见小案上徐写画许久的纸张收得整整齐齐,不禁心下一痒。
近些日见徐没事就低头记上几笔,不知是什么东西,几天功夫已攒了一摞。上回沈与徐说话,还未走近就见徐不动声色停了笔,行若无事扇干墨迹又收起纸来不给人瞧。照往常,他徐某人做什么不是大大方方?如今竟这般,就很令人起疑。这不像账本,也不像书信,难道……
沈璧自然也觉不像徐包袱里的嫣红妖姬签名新刊,然念头起了就按捺不下,嘴上叨着不至于,手上已经贼兮兮翻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