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意想不到的想法在楚湛脑中而过,若真是如此,那他便是委屈了。
楚湛若有所思道:“贪与不贪,皆由人心。是人心,便有妄念。”
“什么是贪,什么又是不贪,这是无法用钱财来讲得清的。有人不贪国之财而刮民之用,有人敛国之财以丰民之实,所以,有时候,这些事又哪里能够说得通呢?”
陆朝颜怔了怔,她没有做过官,不懂这些朝堂之上的弯绕。但也知国并非只是单纯的疆土,更是因为有人存在。因为有人,所以才会有国。为官者,只要是为国出力,造福于民,那便是好官。
楚湛将手里剥好的石榴又倒进了陆朝颜的碗中,见她不语,说道:“晚些时候我们去见见那个丫鬟吧!”
陆朝颜颔首,拿起勺子又咬了一口。
……
戌时末,楚湛与陆朝颜借散心为由在府上闲逛着,他们已打听到了消息,那个丫鬟被关在最东边的那个未修缮的院子里。
陆朝颜越走越觉得冷清,路上没有什么人,院门前只有两个侍卫在看守着,因着无人,说着闲话。
楚湛带着陆朝颜从后头翻墙而进,侍卫没有察觉,依旧聊得火热。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正屋与一间耳房。他们很快便看见了屋里躺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
陆朝颜蹑手蹑脚地跟在楚湛身后,屋里人似有察觉,咬着牙关,微微颤抖的身子揭示着她的不安。
许是看清了来人,是一对陌生的男女,那个丫鬟呼出一口气来,随即又露出刺,恶狠狠地看着他们一会,低下头去。
“你是云瑶的贴身丫鬟海棠?”楚湛问道。
女子没有回答,依旧垂着头,手上在翻着花绳。
陆朝颜注意到她的手腕上、脖颈上都显着大小不一的红痕,衣裳脏乱。
她轻轻走过去,拿出袖中的帕子,替她擦拭。
不想,丫鬟却突然抬起头来,她握住她的手,陆朝颜感叹她的力气如此之大,竟一时挣脱不开。
楚湛欲伸手帮她,那丫鬟开口道:“你会玩花绳吗?”
陆朝颜朝楚湛使了个眼色,楚湛不动。
“会啊!”陆朝颜笑道:“你是想我陪你玩吗?”
“陪我玩?”丫鬟喃喃道,“不应该是我陪小姐玩吗?”
“不对,小姐已经没了,好多血,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丫鬟忽然大叫起来,有些沧桑的脸上,因着惊恐,几道皱纹连在了一起,竟莫名显得狰狞。
门外的侍卫似乎对此见怪不怪了,也没有人上前查看情况,只隔着门叱责几句。
陆朝颜的手被她紧紧握着,有些吃痛,楚湛上前,扯开了她。
陆朝颜瞧着她凄惨的模样,心生不忍,拍着她的背,“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丫鬟似乎听不懂陆朝颜在说什么,她捂着头,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好多血,小小姐也没了,也变成血了。”
“忍冬的手上也是血,她抱着小小姐,可是,小小姐不哭也不闹。”
“她,没有呼吸。”海棠忽然扯住陆朝颜的袖子,直瞪着她。
“小心!”
她的眼里变化了一瞬,“小姐,是你回来了吗?海棠好想你啊。”
她又惊又喜,一行清泪直直落下。
“你怎么那么狠心呢,抛下我与忍冬就走了。你不是说过吗?你还要给忍冬与李成观礼呢。还有,姑爷都还没有回来呢,那天早晨我还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梨花酥……”
她哭得不能自己。
陆朝颜却愣怔在了原地。
忍冬、李成……这不是她父母的名字吗?
要说刚刚只听到忍冬一名,她还能认为是撞名,可是,两个名字都一样,她怎么能不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陆朝颜面上一急,揽住她的肩头,“你说的忍冬与李成他们是住在临州吗?”
“什么临州,小姐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明明就是住在临州旁边的雀县。”
轰的一声,陆朝颜的脑海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拉扯着海棠的肩膀的手蜷缩着,衣裳皱了几分。
楚湛也意识到了陆朝颜情绪不对,他垂眸看着她。
陆朝颜惊地问道:“那你可知忍冬有一个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海棠蹙眉,不解道。她拂下陆朝颜放在她肩上的手,说实话,小姐的气力又变大了,不然怎抓人这么痛呢?
“小姐莫不是糊涂了,忍冬怎么会有孩子,且不说她现在还没成婚,就算她成婚了,她也不可能有孩子的。你忘了吗?她早些年掉下过冰湖中,冻了好久,被救回后大夫就说她寒气入体,不能生育了。”
“小姐,你的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
陆朝颜的心静不下来了。
那她是谁?
她的父母又是谁?
她一遍一遍地在心中反问着自己,可惜,没有结果。她的脑海里,前四年,是忍冬与李成,后面十三载,是爹爹与阿娘。
可是,如今,却告诉她,她也不是他们的孩子。
她这是又被抛弃了一次吗?
眼泪无声地从陆朝颜的眼眸中流下,她无力地蹲在床边,哭得不能自己。
楚湛蹙眉,他不知道她因为什么而受了刺激。他俯下身子,抱住了地上的女子。女子泪眼朦胧,靠在他的怀里,小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