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论走后,王建德复查崔万里的笔录,看了一遍又一遍,愁容满面,“啧,这个叫林论的还真如我们所想,不认识解非云。”
王建德翻到后面,嗤笑一声,“不仅不认识,还把解非云当成了变态。”
崔万里不甘心,起身往外跑,“王哥,我出去送送他,看能不能再套出点东西。”
王建德在后面喊他,“诶,别瞎忙活啦!”
林论没走远,办公大厅来了一个大白天打群架的年轻人。一共有六个人,围在办公台前,你一句我一句吵个不停,负责做笔录的民警一个头两个大,写了满满一页的情况描述。
林论背着手走过去凑热闹,人群里有名短发的女孩性格泼辣,一眼看到了林论,把林论拉过来,“来来来,让这位帅哥评评理,到底谁对谁错!”
崔万里:“……”
林论很感兴趣,礼貌地抽出胳膊,“来,让我来评,你细说一下怎么回事。”
另一名染着黄毛的年轻人上前,说话大舌头,“尼他么谁啊,哪来的小北脸?世一北儿去!”
黄毛喝了一宿马尿,浑身酒气,抬手就要打林论,虎背熊腰的辅警挡在黄毛身前,厉声喝道:“想干什么!回去!”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崔万里箭步冲上去拽走林论,对周围人道,“不好意思,这是另一个案子做笔录的,就不打扰你们了。”
林论被崔万里拉出办公大厅,林论没听到八卦有些郁闷,崔万里看了好几眼林论,操着大嗓门道:“你是不是闲着无聊,爱没事找事!”
“没有啊,人家让我给她评理,我刚好也有空,给人帮帮忙。”林论很无辜。
办公大厅离门口有一段距离,崔万里调出微信二维码说:“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事联系比较方便,万一后面还有需要你配合调查的地方呢。”
林论说没问题,手机解锁后是浏览器的搜索页面,关键词是“解非云”。
林论尴尬地划走,崔万里大大方方解释道:“解非云的事有通报,你再查查看。但出于隐私保护,我们不会公布死者姓名的。”
“哦……”
送走林论后,崔万里回到派出所的办公室。王建德和其他两名负责这件案子的人交谈着,三人表情都不太好看。
崔万里心里也乱。
死者解非云,男,祖籍W市,三十一岁,高中毕业以后游手好闲,标准的“社会闲散人士”,离开家乡后进过厂,当过厨师,干过工地,在S市居住了不到一年,于一周前在出租屋的淋浴间割腕自杀。但头部在死前受过重击,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其社会关系简单,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曾因偷拍被拘留过。
解非云自杀现场发现的手机里没有一条通讯记录,技术科侦查后,确认解非云的手机没有呼入呼出过任何一通电话,通信app也没有用过的痕迹。
这在当下的社会极其不正常,警方一致认为解非云有第二部手机,用于日常生活和“工作”。
这就不得不提解非云谋生的手段——放高利贷。
解非云花钱大手大脚,一身名牌货,脖子上还有一串金项链,如果是放高利贷,也就解释得通。
这个消息还是解非云在商K找小姐时醉酒吐露的,“老子赚钱是利滚利,轻松得很!”
不仅如此,解非云还偷偷摸摸给商K的皮条客放贷,一举被警方揪了出来,更加证实了解非云的放贷人的身份。
但如果解非云以放贷为生,那么高中毕业,没文凭没手艺,只能下苦力谋生的解非云,他的原始资金流源自哪里?
牵扯到不明不白的大额金钱交易,解非云大概率背后肯定有人。王建德第一反应是“洗钱”,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最后很大可能会不了了之。
但崔万里与王建德不同,他今年调到北天街道分局的,想干出点成绩,林论是案件侦破时崔万里偶然发现的一个突破口。
案发后第二天,崔万里再次来到解非云的住处协助取证,到案发现场厕所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另一栋单元楼。
准确的说,是一扇别人家的窗户。
解非云所在小区单元楼间隔比较小,解非云家的厕所刚好能看到对楼住户的阳台,也许对楼住户可能知道解非云的其他信息。
解非云手机里有一些照片,都是偷摸拍一些路过的美女,有一张标新立异,就是从这个视角拍的一张对楼阳台的照片。
崔万里不禁起疑,解非云无缘无故拍对面阳台干什么,将这一想法告诉了王建德,二人一同查到了对面租住着一名叫做林论的男子。
当得知林论不久前从S市离开,崔万里激动万分。崔万里以为林论是做贼心虚去避避风头,解非云可能借给林论了一笔钱,或者林论就是解非云的上游,他们也许有一些关系。
毕竟楼与楼之间太近了,这在武打片里是可以纵身一跳的距离。
然而林论的自始至终很淡定,还有些困惑。
林论的证词是“回家乡奔丧”,且奔丧日期是在解非云自杀前,这几乎完全了他的嫌疑。
他甚至连解非云的名字都不知道,在崔万里提醒“是你家阳台对面的那户人”,林论才想起来,“我晾衣服有时候能看见他光着身子,就正对着窗户,还开着灯,非常恶心!”
林论说的是事实,解非云对楼的一排住户都说解非云有暴露癖,情况跟林论说得一模一样。
崔万里在这几日走访了林论在S市的朋友,他们对林论评价都很不错,无非是长得好看,能力出众,为人随和。就是偶尔有些二逼。然而这点给林论加了不少分,他们都以为林论很难相处,没想到这么接地气。
崔万里走访了五个人,没有一个人对林论有坏印象。崔万里心说果然,这个林论挺受欢迎的。
相由心生,崔万里见到林论第一眼就能断定,林论是非常讨人喜欢的那一类人。
林论有些乖,却不是那种乖到没有个性的无聊的人。他的乖带有一定的俏皮性,说直白点就是朋友们形容的“二逼”,这点显得林论生机勃勃,无意识吸引着很多人。
比如刚做完笔录的第一件事,不是赶紧离开派出所,而是屁颠颠去办公大厅吃别人的瓜……
崔万里好气又好笑,这人真是个奇葩,还怪有意思的。
林论与他的家庭关系不是很好,鲜少跟朋友提起他的家庭,五个调查对象都不知道林论的家庭近况,只知道林论逢年过节都出去旅游。
但死者为大,不管关系有多糟糕,家里有人死了总得回去看看,更别说是生养林论的父母。
至于辞职,林论的证词是:“太累了,想要休息一阵子。”
综合来看,林论的所有举动合情合理。
比较出乎崔万里他们意料的是林论的弟弟,那个原名叫做林述的男子。联网系统显示,林述十年前有一宗故意伤人的犯罪前科。
这与林论离开家乡几乎是同一时期。
王建德在询问的时候假装不经意提了一嘴,想给林论施压,反倒被林论质问与案件的关联性,林论首次对警方表现出了一丝敌意。
自己的弟弟被人揪出来有前科,当哥哥心里肯定会难受,从逻辑上来看,林论的反应很正常。
再加上林述的前科与案件关联不大,王建德和崔万里他们都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