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氓放学之后打算去游戏厅玩玩,他在学校越想越憋屈,凭什么要他去道歉?再说人不是没死吗。
一直当他跟班的几个男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了几句,白氓没迁怒他们,只说心情有些不好,今天他请客。
还没出校门,领子就被人揪住,白氓愣了愣,抬头一看,“卜、卜叔叔?!”
卜山海哼了一声,“走,上车。”
白氓站定,“干什么呀,我还要回家呢,回去晚了要挨骂的。”
旁边的几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山海叔?”
卜山海盯着眼镜男生看了一会,“诶哟,这是陆泰吧?长这么高了,差点没认出你,你姐要考学了,你在家不准闹腾啊。”
陆泰不好意思小声道:“我知道啦……”
卜山海扫了一圈,又认出来一个人,“小王也在一中上呢?前阵子还见到你爷了,你爷说你够争气,能考到一中呢。”
王复是靠着走后门上的,心虚道:“我爷乱讲呢,一中随便考的学校。”
卜山海笑了笑,“白氓跟你们关系不错啊,我带他出去玩会,你们先回去吧。”
王复和陆泰认出卜山海后就放了心,白氓这才知道冬水玉之前说卜山海“哪里都能说得上话”的意思。
不论男女老少,卜山海认识的人无处不在,连别人的家常都知道。
卜山海这次开的摩托,白氓盯着看了半天,“你自己改的?”
卜山海递给白氓一个头盔,“算是吧,以前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每次修起来都可麻烦了。”
白氓看到车就走不动路了,摩托涂装是低调的黑色,伴有些许蓝色的涂线,就像一道黑夜中的闪电。
“怎么是单缸的,不过声音听起来绝对很爽。”
卜山海惊讶,他都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你年纪轻轻,对这玩意了解挺深啊,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吧,年级前几。”
卜山海的眼神瞬间不同了,“人不可貌相啊,你这么厉害!”
白氓骄傲地勾起一抹笑,手里的头盔还没捂热,头就挨了一巴掌,要不是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绝对跳起来反击了。
但白氓又委屈起来,他啥都没干,林论为什么要打他呢?
林论直接把头盔扔卜山海怀里,“带他去干什么,飙车啊?”
白氓想说头盔砸人挺疼的,但看林论有点生气,识相地没开口,多看了几眼林论。
林论的发梢湿漉漉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沐浴乳香味,看样子刚洗完澡。
卜山海像是感觉不到疼,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带他去给小徐道个歉,小徐还在医院呢。我没别的意思,不会为难他。”
林论说,“我就猜到你闲不住,要去也是我带过去,再不济我也叫别人过来带他去,你来管像什么话?”
卜山海很无辜,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谁管不都是管吗。
“他家那情况也不可能有人带他过去啊,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性格嘛,我看不下去就得插个手,小孩不好好教就烂掉了。”
“那也不用咱们操心,你带着他骑摩托就是对他好了?”
卜山海笑道:“对不起啦,我想着顺便带他去谈谈心什么的,小徐住的院刚好是郊区那个私立的,人少,风景也不错。不想把气氛搞得太沉重。你一个人来的?二宝呢?还想找他叙叙旧呢。”
林论回头望了眼路边不起眼的小轿车,“他在车里呢,我叫他下来他不下。”
昨天冬水玉跟林论闹了一晚上脾气,说三句话就有一句话是拐弯抹角指责林论对他始乱终弃。
林论早上哄了半天冬水玉,再陪冬水玉钓了一天鱼,冬水玉才开心了。
这个开心具体表现为要求林论喂他吃饭,冬水玉似乎觉得主动撒娇是和好的信号,林论也没点破冬水玉的心思,不然冬水玉能闹上一天一夜。
卜山海思索道:“那刚好,你们一会没事吧?我们找胡叔问问情况。”
“带他干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不知道啊,胡叔再怎么说也是高闵认识的人,有他有个保障。再说了……二宝见你跟我走,肯定生气,让他看看吧。”
林论迟疑了会,“我问问他。”
“还用问?”
卜山海大咧咧直奔冬水玉的小轿车,敲敲车窗,“二宝,跟哥去个地方呗!”
车窗缓缓降下,戴着一副眼罩的冬水玉挂着微笑,跟卜山海寒暄了会,同意跟卜山海走一趟。
冬水玉腿上放着渔夫帽,穿着一身运动装,要不是亲眼所见,卜山海还真的认不出冬水玉。
从没人见过冬水玉穿的这么……这么休闲,好像在休假中,随时准备出去散步的那种感觉。
白氓的重点却在车上,拍拍车门,疑惑道:“这辆车啥时候买的,我咋没印象?”
冬水玉说:“问得好。”
林论点点头:“换辆车换个心情,怎么样,还不错吧?”
白氓没听出林论话里有话,注意力转移到冬水玉今天邋遢的穿着上:“爸爸,你今天还买新衣服了?”
据白氓所知,冬水玉的衣柜里只有西装之类的职业装,从来没有这种宽松的运动服,而且款式很土。
林论不说话了,冬水玉替林论说:“林论把车开到池塘里去,我们就在路边找人现买的二手车,回去洗完澡去商城逛了圈。这身衣服好看吗,林论挑的,他品味很不错的样子呢。”
白氓:“……”
这是在阴阳怪气吧?
卜山海嗓门大,责怪道:“林论,你又把别人车给撞坏了?”
林论理直气壮:“他的就是我的,我把我自己车沉底了不需要你担心。”
冬水玉沉吟,“……可以这么说。”
卜山海说:“二宝,你也真够胆大的,敢坐他的车。”
冬水玉浅笑,“大不了我和他一起死。山海哥,你最近还好吧?”
卜山海挑眉,冬水玉说的是什么话,什么死不死的,真是晦气。
“托你的福,好的很呐,你也别太忙了,多抽出点时间照顾照顾你家里的人。”
“好,我知道了。”冬水玉说。
后座坐三个人太挤,冬水玉不想开车,林论想,单被冬水玉和卜山海异口同声否决了,车里没位置,白氓只能一个人走回去。
林论先领着白氓去学校附近买了点小东西,让白氓过去给人赔礼道歉,留冬水玉和卜山海等他。
卜山海跨上摩托,漫不经心道:“林论好像不是很开心,你弟有消息吗?”
冬水玉抬眼看着卜山海,卜山海自顾自道:“你哥我知道,在医院养病呢,你弟一直没消息,我有点担心。”
冬水玉挂着淡笑,“不太清楚呢,他一向有自己的想法,也许哪天自己就回来了,他又不是阿猫阿狗那种智商。”
卜山海奇怪道:“你查不出来他在哪?”
冬水玉不置可否:“他挺厉害的,不过以前好像回来了一趟,有找过你吗?”
前几年冬闫确实跟卜山海联系过,要卜山海帮他一个忙。
不过卜山海有心无力,冬闫要的是一张唱片,卜山海还得进冬家才能拿到,只能拒绝了。
卜山海说:“没找过我,他是不是想家了回来看看故乡啊。”
冬水玉低声笑道:“也许吧。”
卜山海戴好头盔,咳嗽一声,“我说话可能难听点,但是你是不是对林论做了不好的事,你老实回答我。”
冬水玉声音很平静,还有些委屈,“没有,他说他想找个人定下来,然后我们就试试了。”
卜山海头盔下的脸目瞪口呆,“就这么简单?!”
“嗯。”
远处的林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给白氓整理好衣装,边整理边叮嘱白氓:“以后卜山海找你,必须给我说一声,不准跟他乱跑,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白氓不太明白,卜山海看着不像是坏人,他看过电视剧,里面大人都会唬小孩不能跟陌生人走。
白氓连声应下,被人管着的感觉真好,让他有种不是野孩子的感觉。
林论拍拍白氓的小胸脯,笑道:“乖。”
***
胡三的家在D市北边,从爷爷那代就开始做丧葬一条龙的生意,到胡三这一代,兄弟姊妹把丧葬行业全给垄断了。
卜山海经常给人帮忙红白喜事,跟胡三挺熟的,胡三在家里教儿子作业,气得破口大骂,他老婆给卜山海开的门,热情招待卜山海进来坐。
林论和冬水玉在楼下等着,司机出去买水,车里只有他们两人。
林论察觉到冬水玉情绪又不对劲了,那嘴巴撅着就没放下来过,“卜山海又怎么你了?”
“没什么,我习惯了。”
卜山海要带走白氓的时候,冬水玉坐在车里无动于衷,卜山海今天带走白氓,明天带走林论,后天就是家里那个方松屹。
冬水玉知道他不讨喜,也熟悉被人孤立的滋味,早都对这种情况麻木了。
只要林论还在他身边就行。
他只有林论了,林论一定不能抛弃他,他也不会让林论有机会抛弃他。
林论给冬水玉松了松眼罩的系带,冬水玉脸上都被勒出一道红印了还像没感觉到那样。
林论说:“你觉得不舒服就说出来,别让我猜你的心思。你对别人可以这样,但你对我不能这样啊,我是你谁?”
冬水玉咬着嘴唇,眼睛低垂,缓慢坦白道:“是我喜欢的人……”
“好吧,你这样说你觉得卜山海会信你真的喜欢我吗?”
冬水玉警惕起来:“关他什么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林论淡淡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在车上给你弄出来一次你能开心点吗?”
“不要,没这个心情,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你不许碰我。”冬水玉嗔怪,林论怎么可以这么轻浮!
林论沉默。他们什么都做过了,他身上还有伤,结果冬水玉穿上衣服就开始装正人君子了?
合着前天他被搞到趴床边吐了一地酸水,是他的问题?
林论也来情绪不想哄了,晾着冬水玉不管,车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司机买完水回来不敢进来,去看小区门口老大爷下象棋。
冬水玉扭头,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自从冬水玉捅了林论一刀,就时不时怀疑林论不喜欢他,床上问个不停,床下还要问。
问问问,林论都被问得不知道该怎么跟冬水玉相处了。
一天下来林论还以为把人哄好了,结果卜山海一出现,冬水玉就被打回原形,怨气都要溢出来了。
林论忍无可忍:“冬水玉,我忍你忍了一周了,你要玩什么我都陪你玩,够意思了吧。你再问这种问题我扇你你信不信?”
冬水玉气道:“你还叫我大名?不是说好叫水玉的吗……你想扇就扇,我不会哭的,你爱怎么做怎么做,你开心我也开心。”
“……”
林论握紧拳头,左手没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冬水玉脾气原来又臭又大,说话还那么让人来气。
然而林论不是爱发脾气的人,“我警告你啊,我现在也很生气,你少说点有的没的,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再问最后一句,卜山海跟你独处时都说什么了?”
冬水玉飞快反问:“你问这些干什么,他很重要吗?你跟他出去我都没有问你,是因为我觉得他不重要,你可倒好,要问他给我说了什么。”
林论沉默许久,放弃跟冬水玉沟通,打开车窗透气,冬水玉却不依不饶问:“你在想什么?”
林论看着窗外的灌木丛,“在想什么时候能把你打死埋地里当肥料。”
“你果然对我有意见。”冬水玉声音低了下去,“但是我不后悔那样对你,你比我还气人,这次就给你涨涨教训,如果你有下次,我还敢这样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