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了一整天,次日辞掉了工作,拎着行李箱回到了D市,在阴雨连绵中,等到了那个扭捏的男人。
但真正接触起来,林论有些于心不忍,在张宏棉的点拨下,林论发现他好像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他有些愧疚,在酒楼再三确认冬水玉的决心,但冬水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干劲,不管林论怎么说都要追林论。
既然冬水玉都这么说了,那林论自然就不客气了,冬水玉有点怕十年的爱恋吓怕林论,做都是点到为止,林论一点都没尽兴。
……真是没用的男人。
林论想把大蠢蛋踹下床,想了想还是忍了,特地选在冬水玉心平气和的时候,告诉冬水玉他做了很对不起冬水玉的错事。
看到冬水玉云里雾里但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的模样,再到后来冬水玉发狠的阴戾,林论心说,这样才对。
后面方松屹尖锐地评价林论的过去,说林论可怜,林论不这么认为,他过得还很好吧,为什么没人看出来?这些人是不是都不在乎他到底想什么吗?那如果他稍微卖个惨,这个小孩是不是会愧疚啊?
为了保证谎言的可靠性,林论特意告诉林章骏他“记错”了霸凌的事,毕竟在大家眼里,林论非常在意林章骏,有事一定会告诉林章骏。
依冬水玉疑神疑鬼的性子,绝对会问林章骏。林论其实不想用林章骏来称呼林述,他实在没必要去记同个人的新名字。
林论的世界观很简单,他的眼里只有两类人:他喜欢的,和他不喜欢的。
对于不喜欢的那些人来说,林论连记住他们名字都觉得浪费时间。
“霸凌”的谎言能让冬水玉在道德上站在制高点,林论想,冬水玉如果还抓不住机会,那就滚出他的人生。
***
废车站的温度因为寒冷的暴雨骤然降温,卜山海心底冒出一股阴森的冷意,令他忍不住发抖。
卜山海迅速为林论开脱,“你……我都知道你的,你不用为冬水玉说话,是他做错了事,他在编排你,你不信的话我帮你再联系一下你同学,小燕她马上旅游回来了。”
“……”
林论疲惫地叹了口气,“唉。”
林论也没料到他因为好玩给林家父母打的那三百万,竟然能引出这么多事。
林书严和陈艳为了三百万争得头破血流,最终双双丧命,林章骏为了骗保金伪装他们的死因,补上家里债务的窟窿。
林论隐隐猜到林章骏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法律意义上,林论还是林家的人,如果钱还不上,债务就会分到林论头上。林章骏死也不会拖累他最喜欢的哥哥。
林论对此没什么感觉。林章骏千错万错,就是不该去找高闵求助,还被高闵拍下了证据当做威胁。
屋外,暴雨在漆黑的夜空中倾泻,卜山海许久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如果冬水玉知道了呢?”
“冬水玉……”林论轻笑,“他为了追我耗费那么多心思,就算知道真相了又怎么样?他太笨,太胆小了,可是……这种笨拙、怯弱、愚蠢又疯狂的爱,太有趣了。”
林论那张艳丽的脸被身后天空的闪电微微照亮,“如果冬水玉要把爱给我,那就全部给我,我要他倾其所有。”
林论有些沮丧道:“但是他太胆小了,我当然不是说他在冬家或者在应酬的地方,他在感情上真是让我失望得一塌糊涂,他随时都可以对我放手似的。又放不下我,又不敢对我出手,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冬水玉作为宠物非常听话,作为爱人略显粗鲁,但我也从中得到了更奇妙的乐趣,他乖巧,怯懦,愚钝,专一,我想不出我不选择他的理由。只要他足够爱我,只要他让我感受到最好的爱意,自由和生命,我都可以交出去。”林论轻描淡写,“毕竟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卜山海跪在地上瞠目结舌,林论悠然道:“我想要的就是最好的感情,哪怕代价是我失去自由。自由对我而言恰恰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林论看着卜山海,卜山海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多岁。
林论说:“我没有拥有过这个东西,久而久之,也就不想拥有了。”
林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别人竖起的高墙里,要小心翼翼跟他们周旋,赢得他们适当的好感以求平安长大。
离开D市后,林论走到哪,冬水玉的影子都要跟上来,但冬水玉就是不肯上前一步,这点属实令林论感到恼火。
所以对于冬水玉,林论不吝调教,给点甜头给点鞭子,让冬水玉变得“勇敢”起来。
林论长舒一口气,笑着坦诚道:“卜山海,我不需要你相信我,我只想让你知道。”
林论走向跪在地上的卜山海,他讨厌卜山海讨厌到想让卜山海死,但林书严和陈艳死后,林论感到深深的无聊。死人没意思。
“我需要你记住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管别人怎么怀疑我怎么针对我,你都要为我辩解,尽管……尽管你知道我似乎、大概、可能坏到骨子里。但这是你欠我的,想起来了吗?我本打算放过你的,但你跟以前一样,手伸得太长了点,那我必须得给你一个教训。”
卜山海喉结上下动了动,英俊刚正的男人神情复杂,痛苦和震惊扭曲了他的脸。
林论轻声道:“背负着我的秘密活一辈子去吧,‘大善人’。”
林论的手机响了,点开一看是冬水玉,冬水玉带着哭腔在电话那头问林论在哪,他到地方了。
林论好笑地问道:“你怎么了?谁惹你哭了?”
冬水玉咕哝道:“你……”
“嗯?”
冬水玉抱着湿漉漉的绿兔子,窝在驾驶座上不争气地抹着眼泪,恳求道:“我、我自己想哭……我好想见你,你能不能来找我?”
林论笑起来,看来是他洗好的那只绿兔子被冬水玉看到了。这个脆弱又阴晴不定的男人,又要黏黏糊糊跟他撒娇了。
“好啊,我马上就到。”
外面的雷阵雨停了,林论踩在积水上,哼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曲调离开了。
冬水玉太胆小,不敢上前一步,林论需要那种让他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只能感受到爱的感觉。
冬水玉每次被他逼得失控的样子还挺有趣的。林论需要冬水玉给予他窒息般的爱,让他相信冬水玉会永远爱他。
而在冬水玉想要得到林论的喜爱那一刻,冬水玉注定只能为了林论而改变。
就结果来看,称得上一个好结局。
他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