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琰呆呆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影。
他想过[白度母]命不久矣,但没有料到这么快。
一位位高权重的祭司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带着崩溃又无助的情绪发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这算什么?临死之前的发泄?不,不,[白度母]当了几百年的象人祭司,不会在这种时候情绪化,她要他们在这里,一定还有别的用途。
……见证,见证什么?
他看向周围一圈表面上年轻有力,实际已经同样垂垂老矣的士兵,心底有些发凉。也就是这个时候,喧闹的人声从外面涌入,无数象人进入屋子,上前去检查[白度母]的身体。
卓琰和常黎被挤到角落,他们知道,还有自己的戏份没有走完。
果然,大概半个小时之后,[白度母]被确认生理上完全死亡,尸体周围被清理出一个划线区。侍女跪在身侧,人群又如同来时一般轰轰离开了。
白象长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和一个成年的军装象人朝卓琰他们走来。常黎小声提醒,“那是[白度母]的学生之一,主星护卫队的队长披尼西。”
披尼西向常黎行礼致意,“常长老日安。”
常黎略略低头回应,“节哀。”
披尼西的神情非常坚毅,但是眼眶通红,看得出来是在强忍悲痛。他指着门外的方向说道:“很抱歉招待不周,但是[白度母]去世是件大事。我们需要向群众提供及时的消息,大方净土不能动用电子设备,所以待会儿出去之后可能会有很多的记者在外面拍摄,两位还请不要介意。”
原来这座宫殿叫大方净土。
卓琰离开之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巨大的象头雕像依旧宏伟昂首,不知道有没有带着他最忠实的传道者和信使去理想中的乐土。
他步履沉重的走出宫殿,正如披尼西所说,即使有护卫队阻拦,记者们也几乎要将这里包围了。
记者之间也是泾渭分明。虽然出于对象人族习俗的敬重,基本都佩戴着丧事专用的白头巾,但是有些是边哭边拍,眼泪跟不要钱一样跟鼻涕糊了满脸;而有些面色淡淡,眼神中甚至透出精光,死死盯着大门口。
从人群中挤出去不是一件容易事,出了大方净土的范围之护卫队立即开启屏障,卓琰才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他立刻将手伸进口袋,不着痕迹的带上作战镜片。视野里迸出一堆消息,因为太多基本都是一闪而过,好在卓琰的动态视力还说得过去,从中截取了关键信息,用手肘碰碰常黎,“看星网。”
常黎脚步一停,毫不避讳当着象人们的面打开星网头条,扫上几眼,脸色一变,指着上面的头条新闻问:“你们什么意思?”
虚拟页面被放得很大,上面是象人族三分钟前放出来的紧急新闻,向全宇宙宣告上一任[白度母]逝世,时年216岁,去世时无病无伤,只是年迈加上过于操劳而已。
操劳的原因被归结于白象长老之前的攻讦。这件事尚未有定论,但是白象长老自己也非常悲痛,表示愿意辞去长老职位,带着自己的亲兵队为[白度母]终身守陵。
因为大方净土宫殿内部没有录像,所以需要证人来证实这件事。[白度母]身边的侍女、白象长老的亲兵,以及联盟派遣的羽人族长老常黎等人都是人证。
卓琰看常黎的神情都知道他脑瓜子嗡嗡的,这跟当了个死亡现场的证人有什么区别。哦,唯一区别是被动的。常黎脸色越发铁青,手腕上震动声不断,卓琰看着那鸟爪子都觉得发麻——阿尔克这会儿都该宕机了吧?
阿尔克的确想飞过来给常黎,这位亦师亦友亦上司的死鸟一巴掌,她这几天本就忙的不可开交,一点儿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看见手下递过来的星网页面就是眼前一黑,“他不是说就去问点事吗?怎么还掺和到象人族的破事里面去了?”
“他是不是生怕我累不死!”
阿尔克一边骂一边发消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这边怎么声明?】
【联盟那边也在问了,我该怎么回】
【长老们也在问!看见速回!】
她大步流星的走出工位,推开堆叠的屏幕,拍拍巴掌向所有人示意,“不管谁来问一概回复死者为大,表示对于象人族祭司的哀悼,最新消息正在追踪中!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说,听见了吗?”
“好的!”
“收到!”
手下一群秘书纷纷应声,阿尔克也就在这个时候收到了象人族的通讯请求。那一头的女象人面容哀戚,但是语气坚定,“我们的报道没有添加任何修饰,[白度母]大人去世的时候,常长老确实在场。”
阿尔克压根懒得跟她打机锋,左右报道已经发出来了,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还不如借此机会要个交代,“我不想听你们的一面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