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煜接过走丢的严琢玉时,面色从容,看不出一丝异样:“多谢您,小孩子总是不听话。”
临泉表现的也很自然,还跟她怀里的严琢玉打了招呼,摸摸头:“正常嘛,小孩子都是这样。我有个弟弟,小时候也是顽皮得要死。”
严煜挂着客气的微笑,目送他离开。转身抱着孩子回到房间,晫序也急匆匆刚好赶到:“怎么了?”
“他应该是察觉出不对了。”严煜冷脸吩咐跟进来的侍卫关门,“那个兽人交通署的官员。”
晫序思索片刻,问道:“你说他是哪边的人?豹人族,还是兽人联盟?”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这个,我们甚至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
严煜脸色不虞。想想也是,他们离家万里,一只脚踏进别人的地盘,船上还带着足以震动寰宇的宝物,这导致他们求助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要他们命的人。
怀璧其罪啊。
昨天回来实在太晚,晫序根本没来得及细问,不太能理解爱人发愁的点在哪里:“黎黯林晶到底有多少?为什么我们一点都没有发觉?”
严煜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不算箱子,预估有这个数。”
“斤还是……?”
“公斤。”
晫序咬牙切齿:“那我算是知道当年那些基地的备用能源是什么了。算上玛艾厄实验消耗掉的,估计正好一千公斤,正好能对上传闻里面的数字。”
严煜点头:“至于怎么带上船的,我刚刚查了一下,上船的货物就是由交通署过检的,应该就是那个豹人处理的。”
“— —不对吧?”
铎莱尔已经差不多把当年的事情搞清楚了。柯莱特真的非常用心,临泉的大脑是实际上的主体,但卓琰作为客体,他的记忆也非常鲜明。
“的确不对,上船的时候临泉和那个人类好像还不认识,不可能帮忙把黎黯林晶送进来。”元莫接上话,“那如果不是临泉帮的忙,说明处理这件事的另有其人。”
“可是那个人类不是说靠着人类的新技术吗?”柯莱特不解。他很讨厌昨晚上对于兽人的评价,因此记忆犹新。
兔人族位于联盟边境,云欢岫比较熟悉边检程序,解释道:“就算有瞒天过海的技术,过关的时候也得在无电子干扰下过上至少六遍。每一箱都会被打开检查,严谨程度是你们想象不到的。所以除非是检查的人帮助逃避,那样大数量的黎黯林晶是不可能入境的。”
“交通署……”常黎暗叹一声。
他正想说什么,一转头看见卓琰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明明刚刚脸色还没有这么糟糕的!
卓琰双目放空,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一张小脸白的跟纸一样,在红发的映衬下堪称可怖,好像下一秒就要魂归天外。常黎想扶他一把,苦于现在所有人都没有实体,只好虚虚拍了几下他的肩膀,权作安慰。
卓琰看着那对夫妻的面庞,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在这里的。他以为自己时隔十三年再见到他们会欣喜若狂,会悲痛哭泣,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呆呆地看着夫妻两个和幼年的严琢玉亲昵,看着严琢玉在父母怀中撒娇,就像在看别人的事情。
好似一场默剧,又好似一场梦,离得太近又太远,所有的情感都扭曲在肥皂泡里,轻飘飘的,不入流,不真实。
一个夜晚,又是一个夜晚;一天,又是一天……记忆中的时光终于无可阻止的来到了今天,“严琢玉”的人生终结的日子,他才感到了迟来的痛苦。
他感觉心从封住的冰块里爬出来了,但不是冰块融化给了心脏一条生路,而是心挣扎着跳下来,跳到天人相隔的父母面前,冰块被砸碎了,心脏带着泥泞的血液组织四分五裂。
怎么会这么痛呢?为什么,为什么见你们一面,能这么痛呢?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他了,你们看到我了吗?
真的很痛,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这么痛呢?
卓琰咬着牙深呼吸,每一口不存在的空气都恨不得从鼻腔进入天灵盖再进入五脏六腑,像一把刀子,仔仔细细切割着苟延残喘的身体。
而最可笑的事,卓琰清醒无比。他对这一切都拥有着清晰的感知,苟活下来的日子赋予了他特殊的本领,一种属于领袖、又属于幽灵的本领,那就是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心态都理智清醒的能力。
可能合格的领袖跟漂浮的幽灵没有差别吧。
卓琰扶着墙慢慢蹲下,其余人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纷纷凑过来:“没事吧?”
“怎么回事?”
“对他身体有影响吗?是不是药物调配的问题?”
柯莱特作为被质问的主角吗,一头雾水:“不可能啊,我针对他的身体状况调配的,剂量应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