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内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张斌没忍住上下打量张扬，他注意到他刚刚上车的时候，腿微瘸，青年的眉目和自己年轻的时候有五六分相似，不过那鸦羽一般的睫毛却像极了亡故的前妻。

张斌长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又去哪里惹是生非了？”

张扬沉默片刻：“我没有。”

张斌盯着他的眉弓和唇角看了半晌，那里的伤口尚未痊愈。

然后他似乎了然一般的，缓缓从怀里摸出钱包，拿出一叠钞票，大概四五千的模样，睨着他，鄙夷的问道：“够不够？”

没等张扬接话，张斌冷笑一声，带着轻蔑又笃定的口气：“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这样一天会来找我，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不是来问你要钱的！”张扬愤然解释道。

张斌鄙夷的神情刺痛了他，他本该无所谓的，但心里控制不住的难受。

但是另一方面，张斌至少又肯拿出些钱来帮他，虽然对他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好歹也是一份血缘亲情。

张斌捏着钱的手顿了下，狐疑的看着他：“那你是？”

张扬开门见山：“我想去旭东上班。”

张斌一愣，觉得很不可思议，随冷笑起来，讥讽道：“你不记得你说过什么了？可惜我还记得。”

张扬没反驳，却默默的捏紧拳头，指甲嵌到肉里。

张斌说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在外面瞎混能有什么前途？混不下去，还不是来求我？”

张扬烦躁的反驳道：“我不是混不下去！”

张斌讥讽拉满：“哦？那就是街头小混混洗心革面来体验生活？可惜旭东不是什么三流企业，能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斌对他的鄙视，不屑，此刻显露无疑。

张扬被他刺得也几乎无法忍受，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够了，我是怎样的人，用不着你来定义。”

这份来自亲生父亲的羞辱，对于张扬简直堪称凌迟。

张斌把他屈辱的神色尽收眼底，佯装奇道：“既然如此，何必来找我呢？”

张扬：……

上回是他自己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这次又巴巴的来求他，确实丢分。

张扬脸涨的通红，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张斌见状冷笑一声：“我来教你一个做人的道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别端着！”

他刻意去挫张扬的锐气，借此出一口恶气。

张扬可以对任何人低头，唯独张斌不行！

面对居高临下，并对他百般羞辱的张斌，此刻已经到了他忍受的极限，他闭了闭眼，终于决定放弃。

“算了，我又改主意了！”

张扬说完不再看他，推开车门正欲下车。

他也想开了，北海又不是只有一家景观公司，既然是为了站在李良子的身边，又不是非要一定在旭东不可！

这下轮到张斌懵逼了，“哎，你等下。”

其实张扬肯来旭东上班是件很不错的事情，像是他预想的那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闯不出大的祸事来，更不至于连累名轩的名声。

此刻有些后悔自己意气用事，适得其反。

张扬脸色难看的望向他，张斌神色尴尬，两人大眼瞪小眼，静默半晌。

张扬没什么耐心：“你不说话，我走了。”

张斌顾不得尴尬，一把拉住儿子，煞有介事的啧了声，道：“怎么还是那么冲动？爸爸也就随口一说。”

张扬没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他这生物学父亲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张斌开出条件：“月薪5000，税前，加班没有加班费，试用期六个月，你要是做不好，随时滚蛋。”

他一边说，一边窥着张扬的神色

张扬比他预想的更干脆：“行。”

毕竟对于张扬来说，这份工作钱多钱少他没那么在意。

不过面前这个油腻的老男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那浑身上下充斥的爹味，却让他每一秒钟都十分难以忍受。

不堪忍受这压抑的氛围，张扬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迫不及待的想离开，但当他下了车，却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儿没问清楚，便敲敲车窗。

张斌有些不愉的摇下车窗，此时恰好打进来一个工作电话，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张斌略显焦灼，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张扬身上。

张扬问他：“对了，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张斌似乎在听，却没什么反应，他摆摆手，示意他回去等消息。

张扬看着张斌的手势似乎是比了个一，不太确定，问道：“是下周一么？”

没等到张斌的回答，车窗已经摇上了，司机一脚油，豪车的尾气喷了张扬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