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没道理还会出现把答案写在试卷上,而忘记抄在答题卡上的行为。
“知道。”应琮干脆利落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把收卷时间记错了,所以后面没时间写填空题。”
“记错收卷时间?”
许明用沾着咖啡渍的杯子压住试卷,食指关节敲在空白的答题卡区域:“你全程都没抬头看黑板上老师写的时间吗?”
玻璃杯底与办公桌碰撞出闷响,应琮睫毛颤了一下。
许明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可以接受学生在知识、能力上有不足之处,但无法忍受学生的学习态度不端正,仿佛是在暗示他作为老师所做的不足。
除去填空题白扔的20分,应琮整张卷子的总分足有121分之高……如果填空题她都做对的话,在年级里肯定能名列前茅。
更何况……他记得应琮还是年级里晋级数学竞赛的同学之一。
想到这里,许明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即使自己和这些学生相差的年龄不大,但有时候也真是无法理解他们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
应琮盯着那道随震动漾开的水痕,如果非要说的话,她考试时坐的位置过于靠前,讲台上摆放的桌子恰好遮盖住了黑板的下半部分,所以没有看到。
还是别解释了吧……应琮转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感觉这时候说多错多,火上浇油。
等不到自己想要的解释,许明深吸一口气。
“你是为了捉弄老师吗?”
他主动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
“当然不是。”
应琮立即澄清,她真的只是因为记错了收卷时间。
“连后面的压轴大题你都能拿满分,没道理这四道题不会做。”许明较真道。
他再一次翻开答题卡的背后,“而且这种解法我估计全年级找不出第二个。”
天啊,应琮有些汗颜,以前怎么没发现数学老师这么容易钻牛角尖。
话题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应琮无奈地重复道:“因为没时间做了。”
“你是故意的吗?”许明不依不饶。
应琮耸肩的姿态更像是在敷衍他。
“我……”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打断。
“我知道你高一跟的是吴老师,竞赛培训也一直是他给你上课。”许明忽然叹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变得弯了些,“你是更喜欢吴老师吗?想让他来带你?”
想起上周数学课上她还在埋头只做自己的题。自己站在讲台几次才忍下了怨气,心想这种天赋好的同学有自己的学习规划很正常。
然而真正让他郁闷的是上周三的偶遇。
那天许明抱着作业本穿过连廊,分明看见应琮在语文课上挺直腰板记笔记,笔尖追着板书唰唰作响——那是他从未在她数学课上见过的专注模样。
作为数学老师,数学理应还是她最热爱的科目,许明无法不挫败。
因为自己是一个刚毕业,初出茅庐的年轻老师,所以宁愿拿自己的成绩开玩笑,也要搞恶作剧吗?
“整个年级里,填空题平均正确率是0的,只有你一个。”许明轻轻道,似乎不愿再和她说什么,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应琮有些无措,她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竟然会被老师放大到这个地步。
难道自己还需要向他道歉吗?
可她都不在意自己白丢的20分。
气氛正僵持着,门口突然传来两声克制的敲门声。
“老师好。”
忽然有另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旁边响起,不卑不亢。
应琮和许明同时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许老师,我来替我们老师送月考试卷。"时满抱着两个鼓囊囊的纸袋站在光影交界处,马尾辫随着歪头的动作扫过肩头。
时满同样拿着一叠改好了部分大题的答题卡密封袋,面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时满在1班想必是深得信任。
应琮看着她走近的身影,忍不住走神地想,她的老师连自己改到一半的卷子都能让她经手。
“刚刚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时满微微颔首,倒是不遮遮掩掩。
“我想,老师您可能是误会了,应琮已经说了她是无心之过,没必要给她这么大的压力。”
“你是哪个班的?”许明反问道,“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过分,竟然在办公室里偷听。
“我是1班的时满,也是应琮的朋友。”
时满低头看看桌上的卷子,面上笑意未减,“即使是121分的成绩,在年级里也不算差劲。我看应琮同学的神色,应该也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而折损信心?”
“她的态度不端正,怎么能算是小事呢?”
许明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师道尊严还能被一而再、再而三挑衅。
“老师不该只盯着学生的失误吧?”时满拉住应琮的手,“也不要让一次月考影响了心态。”
她在“心态”二字前刻意停顿了一下,出于礼貌,省略了主体。
说罢,她带着应琮便往外走。
似乎是想到什么,时满微微转身,意有所指道,“身为老师,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要信任自己的学生吗?”
明白她话语里未说出口的深意,许明将桌上的答题卡狠狠一推。
一个两个的学生,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对待老师一点都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