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太没有礼貌。”
应琮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他看起来和自己一样没吃晚饭,又不像自己一样被恼人的孙星洋和李正心倒了胃口,理应是很饿的。
“你还好吗?”
“你饿不饿?”
两人声音几乎是重叠了。
应琮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在问白天的事情,没想到消息传得还挺快的。
她于是很爽快地一边拿了一个小碗给他分了些食物,一边让他安心:“没事啦,本来就是个跳梁小丑,教导主任秉公处理了他。”
“谢谢。”裴少言倒是没推拒她的分享,接过了碗,确认她没受伤便不再多问。
空气中又浮出沉默的气泡。
“吴老师布置的卷子写完了吗?”裴少言忽然问。
“……”
裴少言真是比家教老师还那什么,应琮心虚地移开自己的目光,盯着碗上的花纹。
这几天不是忙着训练接力,就是在享受运动会……竞赛额外布置的试卷,早就被忘在九霄云外了。
其实也不能怪她,吴国才老师已经很久没有专门抽时间给他们三个补课了,应琮自然没有之前上心。虽然冬令营的开营逐渐迫近,但……她有自己的节奏和安排。
“今晚一定写。”
听到她的回答,裴少言似乎叹了口气,轻得让应琮几乎怀疑是错听成了自己的呼吸声。
“别忘了之前的约定啊。”他说。
“什么约定?”应琮想也不想,便接口问道,“我和你的吗?”
裴少言将脸扭向窗外,手上轻柔地摸着膝上的黑猫,像是默认了她的问话。
哪怕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应琮也猜到了裴少言此时的心情,恐怕已经不是单纯的无奈了,而是无语。
说起承诺的话,在他俩之间最有可能的还是在高一了……在发生“表白事件”之前。
她努力地回想,她和裴少言曾经大放过什么厥词吗?
“啊!”
等到招牌饺子上桌了,应琮才从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搜索到关键词,她恍然大悟地猛然合掌。
原来是这个约定。
“我会努力拿到国家集训队的资格的。”她道。
“你以前说的是‘一定会’拿到。”
裴少言垂眸,有些戏谑地开口。
“是吗?”
应琮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眨了眨眼睛。
“可是冬令营里高手如云,集训队的名额有限……我发挥不稳定。”
如果说高一刚接触竞赛时,还觉得自己是能够玩转数学的天之骄子,那么经过吴国才老师的魔鬼集训和同龄人之间的对比后,应琮越发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动摇,现在她没有自信再认为金牌是水到渠成的了。
她已经放平心态了,自己随队参加冬令营,只当是一场体验。
“不是发挥不稳定,”裴少言语气淡淡,“是你分心了。”
同时用还没用过的新筷子给她的碗里夹来几个圆滚滚的水饺。
“?”
应琮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我对你入选国集这件事,原本坚信不疑。”
裴少言顿了顿,又道。
“可你现在,似乎有点注意力过于分散了。”
听到他的话,应琮蹙眉不语。
她并非因为被戳中心事而破防,也不是因为裴少言的冷淡而受伤。
“你根本不了解我。”
良久,应琮开口。
“是吗?”
裴少言低头,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那我收回刚才的话。”他说,执筷夹起一颗饺子,“之前的约定依然作数。”
作数?
应琮不记得这句话后面还有什么值得“作数”的东西,但现在的情形,也不允许她再刨根问底。
“可以。”
她装作云淡风轻,也拿起筷子。
话不投机,两个人静静地吃起饭来。
在吃下第一颗饺子时,裴少言的表情便凝在脸上,随后表情越来越沉重,甚至连认真吃面的应琮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也尝了一口饺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抬头多看了他几眼。
“应琮,”裴少言放下筷子,一字一句道,“你们家的饺子馅,是谁调的?”
“我妈妈啊。”
应琮老老实实地回答,“有时候美芳阿姨也会帮忙。”
“嗯。”
裴少言应了一声,重新恢复正常,继续慢慢吃着盘子里的饺子。
“喵呜”
一直安安静静的咪咪忽然出声,伸出爪子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听到猫叫,应琮的动作顿时愣怔。
她知道为什么裴少言吃到饺子后的反应如此反常了。
这个饺子馅儿的配方,是裴少言外婆传授给她的,裴少言当然再熟悉不过。此刻一人一猫之间毫无距离,裴少言和自己的外婆离得那样近,但当事人却一无所知。
应琮忽然心头涌上一阵酸涩,不知不觉将指甲掐进手心,抑制自己的情绪。
祖孙相见不相识,那么重新还魂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究竟有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