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聊聊吧,”裴名再度邀请道,“你一定有很多想问的。”
应琮沉默着,忽而微微转过身,快速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先是给应雨柔发了信息,又暗自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幸好,电话秒接通。
见到正在通话的界面以及录音时不断闪动的小红点,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换上笑脸。
“可以啊,裴叔叔,”应琮的咬字很清晰,“我也想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待她坐上副驾驶,裴名缓缓发动汽车,向着不知名的方向驶去。
*
“虽然我和你的父亲并不反对你们两个年轻人交往,但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叔叔想和你说清楚。”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裴少言瞬间攥紧了拳头,烦躁地在家中来回踱步。
即使隔着一层口袋面料,声音却并没有因为模糊而失真,对方讲话一直都是这种腔调。自以为待人很亲切,却还是掩盖不了那种身居高位太久,无法放低姿态的傲然。
每一句话都令人无比恶心。
“不用拐弯抹角了,您到底要说什么,就直说了吧。”
少女的声音带了讥诮的冷。
没头没尾的,自己刚一上车就说起这个,倒像是她真和裴少言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样。
应琮几乎忍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应琮,叔叔知道你也很优秀,又是李氏集团的千金小姐。”裴名就像没听到她说的话一般,自顾自地继续,“听说你也拿到了这次冬令营的资格……不过少言一定会拿到国集的名额,保送进庆大。到时,你们的差距就大了。”
语毕,他还笑了一声。
“朋友之间,还谈得上门当户对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应琮多少也猜到了他的言外之意,面带微愠。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在和裴少言谈恋爱,轮得到家长专门找上门来,强调二人之间的巨大差距吗?棒打鸳鸯的嘴脸,未免也太急切。
是担心她会攀附上裴家,或是影响裴少言的光明前途吗?
“你看看你,连成语都用错了,语文课上是不是净知道睡觉了?”
裴名佯装幽默地打趣道,语气一转,带了几分认真。
“那我就直说吧,叔叔今天找你来,是因为少言最近几次的真题模拟发挥都不太稳定。原本应该停课一段时间,去专门的竞赛教练那里集训一周的,可他又自顾自地跑去参加你们学校的运动会,耽误了三天。”
“这和我没关系。”
应琮眼眸里淬着寒意。
“没关系吗?”
裴名夸张地笑笑,不知道的以为喉咙里藏着一只咕咕作响的牛蛙。
“叔叔以为大有关系。所以打算请你好好劝一劝他,毕竟那个竞赛教练,也是叔叔花了好大力气才请到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趁着红绿灯的间隙,他转头看向应琮,“叔叔也可以再专门为你在老师那里加一个名额,让你们两个一起参加集训。说不定等训练完,你之后也能加入国家集训队,可以和少言更进一步地培养感情。”
“……”
应琮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自说自话的人,比起李正心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这么看着叔叔,这也有你父亲的意思。他也希望你能去更好的学校,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裴名将车停靠在允许长时间停放的路边,不远处能看到静谧无波的湖水。
水和天的交界线非常模糊,都是一样的灰蓝色。
“你再想想吧,叔叔给你的两个选择。”
说出这句话后,裴名独自离开了车,背着手站在不远处,遥望不时掠过湖面的水鸟。
应琮靠在座椅上,她将手机从口袋拿出来,放在一边,至始至终对面都一言不发。
裴父口中的两个选择,其一是不要影响裴少言,劝说他参加集训,只要在冬令营中取得金牌,裴少言就能顺利进入国家集训队,拿到庆大的保送名额。
其二看似宽容大方,让自己也加入到专业的集训中,却也暗暗要求她也一定要拿到国集的名额,否则就是在拖裴少言的后腿。
无论是哪个选择,都没尊重过她的意愿。
甚至一旦裴少言事与愿违,自己还很可能被追责——成为耽误对方前程的人。
拜托,她可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一想到这件事里还有李正心掺和进去,应琮就控制不住地冷笑。
他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恐怕是知道了裴家的身份,上赶着要“卖女儿”过去。
“……你不必听他的。”
裴少言终于开口了。
“我会和他说明白。”
听到他的话,应琮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很轻。
“裴少言,喜欢你真的好累。”
窗外,洁白无暇的水鸟飞掠,湖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