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中,他忽然这么说着,手插在口袋里转身要走。
“你疯了吗?!”
时满不明白自己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激烈,她快走几步,挡在裴少言的前面。
“好不容易都走到这一步了,再说了刚刚组委会不是说还会再调查吗,他们又没有强制取消你的竞赛资格。”她语速很快,几乎是口不择言,“你以为自己主动退赛,在别人眼里就是清白的吗?”
“那你告诉我,不退赛还能怎样?”
裴少言瞥了她一眼,轻而易举地绕了过去。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语气却有些刺人。
人微言轻,自己的确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时满站在原地咬了咬牙,脸涨得通红。
与其说是在生裴少言的气,倒不如她是在生自己的气。心中莫名翻涌着的情绪,把她变成了一个自己都看不清楚的人。想不清楚愤怒的由来,时满赌气不再去管裴少言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没出息地退赛了,自己还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本就个性冷淡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出现在对方面前,一直到冬令营的最后一天。
“没想到你还能拿金牌,不是说要退赛?”
走下领奖台时,看到身侧站着熟悉的人,时满面上露出一个笑来,有些讥诮地问。
“对不起。”裴少言道。
如果对方继续和她吵,她反倒不会那么快败下阵来。眼下看到对方真的和自己道歉,她原本想要继续讥讽的话哽在喉间,呆愣在原地欲言又止。
“……你吃错药了?”
时满抿了抿唇,面上有些不自然。
“竟然会主动道歉。”
裴少言:“之前的确错在我。另外,没退赛是因为有人帮我证明了清白。”
“哦?谁这么厉害,能够拿到证据?”
时满微微挑眉。
“她有事提前回学校了,”裴少言低眉,微微敛目掩去眸底的情感,“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了,隔了这么多天没有见到他,时满总觉得裴少言有些变了。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变了。
是变得更加客气了吗?还是变得更加疏离了?
想了又想,时满将其归结于对方主动拉下脸向自己道歉,难免因为自尊心而不好意思。
裴少言这个人,一贯只会用冷淡来做伪装。
“好啊。”
在激昂的颁奖音乐中,她的笑容被渲染得变大几分。
“期待你的引见。”
*
颁奖典礼时二人说过的话,裴少言似乎忘得干净彻底,而时满也不想刻意地去提醒他。
她和那名女生,一直也没有见过。
裴少言并不是会主动向她说起对方、闲聊一二的那种人,时满只知道他和那名女生自冬令营后,依然保持着一定频率的联系。
在提及对方时,裴少言总会浮现出柔和的神色。时满对此无比惊异。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对方。她想。
但裴少言却又好像在顾忌着什么,似乎一直都没有为此行动过。时满偶尔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也会鼓励他要勇敢追爱,可每次话题又会被他三言两语,轻易地搪塞过去。
他到底喜不喜欢对方?
难道喜欢是可以忍耐的吗?
久而久之,时满也看不透了。
哪怕拿到了保送进最高学府的入场券,人生也没有因此变得顺利和清闲。
裴少言三天两头地请假,而她也被安排着,忙于参加各类数学比赛。
青春就这样结束在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的炎炎夏日,只是太阳的余晖还没有散去,花儿就簌簌落了下来。
相较于大学毕业,时满对高中毕业典礼更没有什么实感,只记得那个时候母亲又在准备第二次离婚。自己穿着黑色长裙,手捧学校统一订购的、千篇一律的向日葵假花,和班里的同学们一起拍了张大合照,似乎又和老师们吃了顿饭……就这么轻飘飘地走出了一中大门,好像能够立刻踏入成年人的世界。
合照结束后,人群陆陆续续走下大台阶,时满侧目去看在自己旁边站着的男生。
他和其他人一样穿着黑色西装与白色衬衣,头发向后梳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脱离了校服,看上去倒有几分像大人。
“你还好吗?”
时满凑过去小声道,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胛骨示意。
“怎么了时满?”看到她,裴少言的声音充满疑惑,“你不舒服吗?”
如果刚刚自己没有目睹一切,或许真的会被他的演技骗到。
时满看着他,失声般哑口无言。
裴少言有一双漆黑的眼眸。黑白太过分明,以至于和他对视的时候自己总忍不住停息一瞬。倏忽间,她兀地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也不完全是因为这双眼睛。
拍照前,在礼堂的楼梯角落里,西装革履的裴父用手上的公文包,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对面同样西装革履的儿子。
裴少言用自己的肩膀接住了父亲的重击,一声不吭而又习以为常。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见她不作声,裴少言礼貌地微微颔首,走下楼梯前不忘与她道别,“毕业快乐。”
黑色的眼眸依旧,时满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毕业快乐。”
她笑着退了一步,重新回到二人浅淡如水的关系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