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她薄唇刚启,太子便抬眸一瞥。
“食不言。”
时宁立刻噤声,学着他的样子细嚼慢咽,将最后一粒米都咽下。宫人有眼力见地添上新粥,热气氤氲间,她望着纹丝未动的鱼翅燕窝、翡翠虾饺,又忍不住轻唤:“殿下......”
见那双凤眼再次望来,她指了指菜碟,讪讪道:“这些......您都不尝尝么?”
太子放下手中的白瓷碗,“没胃口。”
话落,瞧见她欲张未张的口,和桌上纹丝不动的菜肴,只觉得有些稀奇,“今日你胃口也不佳?”
时宁几乎是欲哭无泪,实话道:“殿下,您没动筷,我不敢……”
太子微微眯眼,有些无奈,“无妨。”
时宁听见他此话一出,两眼一亮,立马夹起一枚晶莹剔透的虾饺,“多谢殿下!”
太子瞧见她吃得正欢的模样,又道:“日后你都来我此处用膳吧,免得铺张浪费。”
时宁嘴中塞得满满当当,赶紧点头应下。
这等好事定不能错过!
时宁一边吃着美食,一边想着这太子的态度怎么转变得这般快,难不成因为她昨夜不顾安危闯入火中救了他,他对自己心存感激?
用美食来感激,甚好甚好!
想到此处,时宁嘴角浮现出一抹不自觉的笑意,这一幕被太子看在眼里。
太子:此女吃些寻常之物便如此容易满足?
天光照在窗边,树影婆娑,正好洒在桌案之上。他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一旁的少女,对于他来说,她实在是个暖心的陌生人。
在时宁吃的正欢之时,何必庆仓皇跑来,打断了她的食欲。
“殿下!何四娘自尽了!”
时宁猛然抬起头,唇边还闪着油光,怎么忘了这等事!
太子眉间闪过一丝不悦,像是被人扰了清净,“嗯,埋了吧。”他淡淡道,语气平静得仿佛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何必庆见他有些生气,连忙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时宁轻轻放下碗筷,小声道:“殿下,你已经知道何四娘了?”
见太子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她又小心翼翼地继续说:“昨日您尚在昏迷,我便没有告诉你,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话到一半,声音逐渐变小。
太子斜倚在软枕上,单手托着下巴望着她,唇角微勾,“你找到了纵火的凶手,我怪你作甚?”
这话怎么越品越不对劲?!
时宁弱弱道:“是吗……”
“沈时宁?你很怕我?”
时宁一愣,嗯……好像是挺怕的。
“殿下乃是储君,是陛下选中之人,受万人敬仰,我……我自是害怕。”时宁小心翼翼地抬眸道。
只听见太子一声冷笑,“说得甚好。”
没理头地夸了她一句,时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夸,反正挺莫名其妙的,然后就把自己遣出了屋。
“嗯……应该是生气了……”时宁在心里默念。
时宁前脚刚走,董太傅携工部侍郎就来叨扰太子,说的还是渔州矿脉一事。
工部侍郎李昌年近半百,为人清廉正直,在满朝文武中名声极佳。
“殿下,陛下将渔州分拨到了宁王手中,宁王封地本在凰山,两地相邻,如今渔州和凰山相通,我们在矿脉哪里得不到任何好处了。”
“宁王接手渔州,定然会把殿下您的旧部全部铲除,渔州的哨岗又该如何?”
太子沉着眼,“渔州本是我的旧部,父皇此意是想架空于我,罢了,传信给哨岗,让他们注意隐蔽,若是宁王有何不善的举动,立刻来报。”
董太傅忧心忡忡,对此事依旧不满,“南阳一路北下到黍京,渔州对我们至关重要,难道就此拱手让人?”
李昌思索良久,开口道:“太傅莫急,我仔细想想,或许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如今宁王正得意,倒不如我们再烧把火,让火烧得更旺些,最好可以烧到黍京。”
董太傅气得不起,“李大人!你方才可不是这般说辞!
“事关紧急,陛下既已下旨,八百里加急的圣旨恐怕都已送到宁王手中,此事是改变不了了。”
太子揉着太阳穴,愈发疲倦,“让渔州陈默等人做好准备,其他的事静观其变。”
李昌点头应下,又道:“殿下,这几月您没去早朝,裕贵妃一派为首的都察院御使弹劾了您不止一次,您看您身子好些了可否能去……上朝?”他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额前已冒出冷汗。
太子微微颔首,“嗯,明日便去。”
李昌听到这个回答赶紧擦了擦头上的汗,脸上也露出笑意,“甚好甚好,殿下为国为民,不负社稷,臣等追随殿下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