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时宁如约而至。
书房内灯火通明,褚景一身黑袍坐在案前,脚下燃着火盆,炭火烧得通红。时宁刚入内,一股暖意从脚底传来,她不由地脱下披风。
褚景手中拿着紫毫笔,见她进来,微微抬起下巴,“过来。”
时宁慢吞吞地挪过去,刚站定脚,褚景便拿出一套纸笔给她。
“写你的名字。”
时宁难为情地握住笔,手指微微发抖,仿佛要要案上的宣纸盯出个洞来。
“怎么?”褚景微微眯眼,“不会写?”
时宁讪讪一笑,硬着头皮道:“写倒是能写……”
就是写得有点丑……
褚景见她迟迟不动笔,盯着她的手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时宁一惊,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
“握笔方式不对。”褚景不耐道,“食指扣住,用力。”
他掌心冰冷,明明是这般温暖的环境,可他周身却像裹了一层寒气。时宁只觉得耳尖发烫,心跳如鼓,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写。”他松开手,命令道。
时宁还未从方才的冰冷下缓过神,愣了片刻,微微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看见他脸上越发不耐的表情,时宁这才开始动笔。
一笔一画,生硬无比。
歪歪扭扭的沈字刚成形,褚景便皱起眉头,“横竖如此死板,你当真没习过字?”
时宁点点头,“嗯……”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时宁心头莫名难堪,明明自己也是沈家小姐,竟没习过一天文。
“再写一遍。”
“还是歪的。”
“再写。”
“不对,太用力了。”
“再写。”
时宁额头渗出冷汗,握笔的手指微微发麻,看着案边一张又一张写废的宣纸,她心头更加难堪起来。
突然,身边的人侧身俯下,起伏的胸腔隔着衣襦给时宁带来巨大的震动,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温热的呼吸和冰冷的脖颈同时萦绕在颈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笔锋在纸上划过,一个端正的字跃然纸上,是她的名字。
“会了吗?”褚景问道。
时宁胡乱点点头,根本不敢看他。
褚景松开手,退了一步,“你写。”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时宁在太子殿下的教导下,手腕写到酸软,褚景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时宁几乎是欲哭无泪,这哪是教她习字,简直是要她的命。
“明日继续,你且回去吧。”褚景瞧着桌上的一摊废纸,“你明日可有事?”
时宁靠在榻的另一侧,微微抬头,“无事。”
“那明日你练字吧,我会让嬷嬷将笔墨纸砚送去迎善阁。”褚景对上她的眼,冷冷道。
时宁从褚景寝宫出来已是深夜,外面吹着风,露珠见着她的身影赶紧将披风披在她肩上。
翌日一早,果不其然如褚景之言,群嬷嬷将文房四宝送进了迎善阁,并嘱咐道:“太子妃,殿下将这话本子也送来了,说您无事时临摹话本就行。”
时宁看着送来的一大箱东西,“劳烦嬷嬷。殿下呢?”
群嬷嬷笑了笑,“殿下去承泽殿了。”
待到嬷嬷离开,时宁一上午便在房中抄写着话本,这本似乎更加深奥一些,她几乎猜不透内容,不由想到莫不是他故意为之,专门寻了些深奥的话本给她。
大抵到了午时,时宁正当将纸墨收起,谁知外面传来个清秀的少女声音。
“沈家女可在?”灵荷站在窗边,探头朝屋子里望去。
时宁蓦然转头,被窗边的人影吓一跳,“你是谁?”
灵荷微微挑眉,“见到本公主还不行礼?”
时宁脑子一转,灵荷公主?
看着眼前趾高气扬的少女,不知是所谓何事。
灵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在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时宁挺了挺背,“公主得叫我一声嫂嫂。”
灵荷脸色突变,直冲冲地朝着房门去,“嫂嫂?你以为你当上太子妃的手段很高明吗?他人忌惮你们沈家,本公主可不忌惮!你以为父皇罚你去白马寺只是为了给冯家交代?哼这是在给你们沈家警示!”
灵荷胡乱说了一通,时宁也知晓她性格就是如此,若再与她争辩,怕是争个三天三夜都不止不休。
时宁推开房门,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公主进来喝杯茶吧。”
灵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怒气冲天,“本公主能喝你的茶?”她吼完这句话,长呼一口气,似乎想到了其他事情,神色一转略显得意,“或许你不知道吧,皇兄有心上人吧。”
时宁微微一顿,嗯,不就是那什么般般嘛。
“父皇竟以为皇兄喜欢你这个毒妇,当真可笑,论容貌才学,你比崔家小姐差远了!哦?或许你不知道崔家小姐是谁吧?”灵荷说得聚精会神,丝毫没给时宁还嘴的机会,但她似乎也没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个幽幽的目光。
“灵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