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寒风卷着飞雪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抬眼时,褚景已转身离去,只在雪地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脚印,和一枝遗落在梅树下的红梅。
“姑娘,快把窗户关上吧,这雪越下越大了。”露珠在一旁轻声催促。
时宁应了一声,赶紧将窗户关上。
“露珠,备把伞,我去寝殿陪殿下用早膳。”
窗外的雪洋洋洒洒,落在单薄的油纸伞上,一路穿过廊道,风雪遗留在发梢。
殿中四处散发着暖意,却不见褚景人影。
时宁正当奇怪,四处看了看摸了摸,却听见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褚景依旧一身白衣,耳朵被冻得通红,冷冷地走进殿中,呼出一口冷气。
时宁换上笑脸,朗声道:“我来用膳啊!”
褚景不耐地动了动嘴,却没发出声音。
“殿下今日不去上朝?”时宁努力地找着话题,往常这般时候他早就不在寝殿里了。
褚景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给你的字帖练习得如何?”
时宁微微一顿,字帖?那个话本?
“话本子?”
“是。”褚景语气越发不耐,抬起那双凌厉的眸子望着她。
“还在屋中,殿下要看吗?”时宁偏头问道。
褚景冷冽的眸光扫过来,时宁只觉得后背一凉。他修长的睫毛微微扇动,声音带着沙哑,“露珠,去取来。”
露珠身子一颤,连忙福了福身,“奴婢这就去。”她快步退下,腿脚在门槛处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时宁悄悄撇了撇嘴。
这人使唤下人倒是得心应手,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她垂眸盯着自己的绣鞋尖,上面沾了几片未化的雪花,正慢慢浸成深色的水痕。
不多时,露珠捧着一叠宣纸匆匆回来,纸张边缘都有些皱巴巴的,“殿下。”她小心翼翼地将宣纸呈上,“太子妃每日都有勤加练习,请您过目。”
褚景接过宣纸,只扫了一眼,唇角便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呵?勤加练习?”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宣纸抖开,“我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长进。”
露珠站在一旁捏紧了手心,求助似的看向时宁。时宁心头火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褚景身边,一把将宣纸夺了回来,胡乱塞进袖中,“是!自然没有太子殿下你那么有天赋!”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谁让你当了太子呢!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敢说出口。
褚景眸光一沉,周身的气压仿佛又低了几分,“你就是这个态度?”
时宁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我当时是让你给我找个老师,谁让你自己来的......”
“露珠。”褚景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外面的漫天大雪,“你先出去。”
露珠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室内顿时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时宁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寝殿大得有些空旷。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殿下还有何指教?”
褚景转身走向书架,白色暗纹衣袍在烛光下泛着银光。他从最高处取下一本字帖,封面上还烫着金边,“这是小孩子用的,你用正合适。”他将字帖放在案上,转过头轻声道,“你闲时便在屋中练着吧。”
时宁刚要伸手去拿,却见褚景忽然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亲自研起墨来。墨条在砚台中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墨香渐渐在室内弥漫开来。
“今日,我来教你写两个字。”他执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微微抬眸看向时宁,“我的名字。”
他眼底幽深一片,时宁看不懂他心中所想,只能怔怔望着他执笔的手,那骨节分明的指节微微曲起,在宣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墨汁顺着笔尖缓缓凝聚,在纸上留下一团墨迹。
褚景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又一跳。
“褚。”笔锋转折间,他的声音低不深沉,“这个字要这样写。”
“景。”他念出这个字时,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尖,时宁耳根发烫,手中的笔险些滑落,鼻间满是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紫丁香。
“明白了吗?”
时宁还没回过神,只能望着那张俊美的脸痴痴点头。
“殿下,你身上的香,与我阿娘房中的味道一模一样。”时宁突然开口说出这一句话没理头的话,两人近在咫尺,双目相对。
褚景一愣,顿了半响,“一样?”
“一样,只是你身上还有一股常年吃药的药味,与之融合在一起。”时宁解释,“我幼时学医,对味道很是敏感,不会闻错。”
褚景望着她,不明白她话的意思。
“殿下,我们一起回沈家吧,解开这个谜团。”
“关于你,也关于我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