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走到最前方来,跪在地上低着头,和在秦家时的画面完全不同。
秦远山在家中时是一家之主,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模样。但他在陆夫人面前,却把那层滤镜亲手撕破,成为一个老实又胆小的男人。
陆夫人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杨闲,“他是何时进的庄子?”
杨闲低着头,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回夫人话,他是刚过完年进的庄子,负责看守果林。”
秦远山找上他时,说家中儿子在陆家做主人,好说歹说他才让秦远山进来庄子做事。这也是念及庄子缺人手,有人亲自上门来他才会收下。
秦远山这个职位算不上有多重要,但要经常待在庄子里守夜,一个月工钱也有五两银子,且还包食宿。
陆夫人沉思起来,心中有了一个计划,脸色沉下来,“既是看守果林,那你倒是说说,果林为何被人毁掉?”
这话是对着秦远山说的,陆夫人有意想在下人们面前折辱秦远山和秦风。话音一转,“我记得,当初给你秦家的聘礼,就算你们在家随意当个闲散人,也够你们一家三口吃喝一辈子了吧?”
“这……”秦远山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回夫人话,小人是一个待不住的人。虽说夫人给的聘礼足够秦家后半辈子无忧,但小人也不能坐吃山空啊。是以,这才来到了庄子上做工。”
这个活轻松不说,还很惬意,轮到他时只是看看果林而已。虽说有时要在庄子住上一两日,但这工钱一月有五两,还包食宿,这让他很满意。
而且自从秦风嫁去陆家后,李氏娘家总是上门打秋风。虽说李氏也拎得清,但架不住众说纷纭,一个不孝女的罪名扣下,李氏也是咬牙往肚里吞,时不时接济娘家那边。
而陈大也求到秦远山头上,一口咬定秦风嫁在陆家享福,如今可是在首富家当主子。陈大三天两头往秦家跑,要叫他谋一个工钱高的差事。
天可怜见的,自秦风嫁去陆家后,连回门都没回去,秦远山去哪里找那么好的差事给陈大?
就连李氏也常在耳边提起,秦远山心烦,就来了陆家庄子上做事,也有逃避的意思在。
陆夫人嘴角微翘,也不叫人起来,偏头盯着秦风,“风儿,如今倒是不用回秦家了,你爹此时就跪在这儿呢。等此事查明后,风儿可要和你爹好好聚一聚才是。”
陆夫人语气意味深长,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而是询问杨闲,“出事的那天,是谁在当值?”
杨闲抛开心里的想法,如实回答,“前一天是秦远山,第二天是周青。”
“周青可在?上前来。”陆夫人合上名单,看向前方的众人。
过了半晌,名叫周青的那人还没出现,陆夫人神色不耐,“杨闲,怎么回事?”
杨闲此刻大汗淋漓,早间还和周青打了声招呼,这会儿怎么就不见人了?
“这,这,夫人,小的早间还见过对方,现在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啊。”杨闲心里一阵怒火起,此时周青没在,那就说明此事定和周青有关。
陆青泉眼皮子一抬,眸光定定盯着杨闲,“还不叫人去追?”
杨闲连滚带爬起身,当即就带护卫跑出去搜查了。
而做工的工人们顶着太阳站在院中,即使是汗流浃背也不敢动弹。
如今出了这事,没他们好果子吃。
秦风抓住陆青泉的袖子,微垂脑袋盯着秦远山,“母亲,可以叫我爹起来了吗?”
陆夫人轻呵一声,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才大发慈悲叫秦远山起身。
秦远山结结实实跪了一会儿,此时膝盖麻木疼痛,起身时身体踉跄了一下。
陆夫人轻啧一声,笑道:“秦远山当初收了那么多聘礼,风儿却什么陪嫁都没有。风儿如今还为对方考虑,这孝心真叫我感天动地。”
秦风脸色一白,偏头盯着陆夫人,眼中满是受伤,“母亲……”
“别闹。”陆青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眉头一皱,“如今正是处理果林的事,母亲无端说这些做什么?”
陆夫人有些疲乏,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待找到人后,事情自会水落石出。”
站在院中的工人们得了话,这才唏嘘着离开,脑海里却还在想秦家和陆家的关系。
秦家就是一个泥腿子,即使是飞上枝头也无法成为陆家亲家。
当初那场婚事谁心里不明白?陆家那么大手笔,不就是买走了秦家的儿子吗?
这秦远山的脸皮还真厚,居然靠着这层关系进到庄子里谋了个差事。
不过转念想起陆夫人今日的举动以及说的话,秦家那个傻儿子在陆家也不好过嘛。
有好戏看咯,秦远山在庄子待不了多久了。
众人幸灾乐祸的想,顿时心里也舒了口气。
*
陆夫人回了房,也不在意下人们怎么想,反正一想到秦风和陆青泉那边的情况,她心里就是一阵舒畅。
陆青泉在房中看书,而秦风则是在偏院里和秦远山说着话。
但都是秦远山在说,秦风就露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在那儿杵着。
这时秦风才知道,原来秦家过得也不是很好嘛。还以为卖了儿子后,秦家就能幸福美满呢。
果然,不管在哪里,只要有钱了,七大姑八大姨都上门来了。
一想到秦家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秦风就想笑,但他为了不露出异样,只好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