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列图华看似要接招却突然弯腰滑过去与他错身,在错身之际用弯刀砍向赵行舟背后,他反应过来连忙回枪,还是晚了一步,刀风劈向右后肩,开了条口子。
“哼,黄口小儿大言不惭!若不是你们守着好地方哪有如今的富饶!易地而处,换作我们比你们更能创造财富。”
“哼,腆颜无耻的老贼,”赵行舟回头看了一眼流血的肩膀,暗中蓄力,“我们遇山凿山,遇水疏水,沙海变绿洲,从茹毛饮血到精耕细作,哪样不是靠双手创造出来的。”
音落人便冲了上去,乜列图华赶紧提刀,两人相遇时赵行舟却偏了半寸,枪擦着弯刀柄落空。乜列图华立即将弯刀打横,死死地压住他的长/枪。
这时被禁锢的赵行舟突然意味深长地冷笑一声,右手用力往上一抖,枪刃朝上甩去,左手以迅雷之势接住枪刃,将长/枪弯成半圆立马松开左手。
枪刃往后弹去,乜列图华反应过来连忙躲开,但是回弹的力道太重,尽管他偏开脸,枪头还是弹到他的头盔上,咚地一声,耳中翁鸣不止,周围瞬间安静。
步六孤在他周围杀其他士兵,看到这一幕连忙过来挡在前面。好一会儿过去乜列图华才恢复过来,但左耳听不到声音,里面有热流淌出,只剩右耳里嘈杂一片。
“可恶!”左耳失聪的他怒气填胸,目眦欲裂地暴吼,“你们五国自相残杀,我这是帮你们解决问题,等我占领这些就再没有争执了。”
赵行舟嗤之以鼻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主人打架狗能上桌的?!”他们五国始终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哪容这些畜牲来叫唤。
乜列图华气得连连下令:“将他们全杀了!给我上!杀了他,杀了他!”楼烦兵快速聚集,十几个人攻雍兵三五个,步六孤也调集周围士兵全都来杀赵行舟。
赵行舟早已做了赴死准备,城中总有人会逃出,他们涌向他处落地生根雍国就不算亡。而且他心中的那人也走了,他了无牵挂,既然发了誓就做到,如此死而无憾了。
这一片因太多人聚集,庭燎照得亮如白昼,喷出的热血与空中的冰雪相交,瞬间融化雪花,一片片清白的鹅毛雪落到头上、身上、地上又和鲜血交融,泥泞成浆。
将近天亮时这座城门的守城士兵全部阵亡,赵行舟也精疲力尽,浑身湿透了不知是血是汗,伤口已经麻木,只知道像机器一样不能停。
乜列图华见状知他已是强弩之末,和步六孤遛着他玩,最后二人合力将他打趴下。倒下的赵行舟仰看天穹像一巨口落下无数冰花。
这样也好,心里反而轻松起来,伸手摸向腰间问君剑,血尽而亡,他做得到。楼烦兵纷纷靠陇,他也等着最后一跃然后杀到血尽而亡。
突然一阵马嘶穿透千军万马急切地传来,乜列图华与步六孤散开一条口子,路尽头有人纵马过来,再细眼一瞧居然只有一个人。
赵行舟也翻身趴在地上透过缝隙望向来人,人影近得前时激动起来,脸部颤抖 ,嘴唇翕动,一寸寸地爬向来人。
苏汗下马一脸无畏地走向乜列图华,平静问:“不介意多死一人吧。”
乜列图华看了他一眼让路,赵行舟急起来,斥他:“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听话?”
苏汗走向他,在他身边蹲下,赵行舟撑坐起来,看着他又气又疼。苏汗伸手摸向那张只有双眼还闪亮的脸,温声笑道:“来陪你同生共死。”
他在后方坐阵,得知雍王阵亡后恐全军覆没,于是和苏家人护送人离开。禇礼彰也得了赵行舟的令护送百姓离开,他就知道赵行舟要一个人留下了。为了给雍国留下希望,他和苏羊弓带着苏家人将学子们以及儿童先送出去,褚礼彰也在边打边逃的情况下带了一些人出来,其他小队有些全亡,也有逃出来的。
后路如何谁也不知,望着这些历经战火害怕无助的脸孔苏汗心里百感交集,和父亲告别一声后,慌称有办法救太子折返回来。赵行舟闻言未语泪行流,又怨又喜,心揪得发疼。
同生共死是他二人之间的脉脉温情,他人无法感同身受,楼烦人更无暇观看,围在他们身边的楼烦士兵不耐烦地在后面抬脚踢向苏汗,他闷痛一声往前倒去赵行舟接住他,二人滚落地上。
他们躺到地上一人平静视死如归,一人心痛哭到发颤。苏汗紧紧握住赵行舟的手,笑道:“谋士向来只忠一人,你躲不掉了。”
赵行舟仰顾四周豺狼,认命了,如果这是他们的结局,那就不留遗憾。他侧头望向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问:“如果下一刻我们就要死了,此时此刻,你最想做什么?”
苏汗会心一笑,牵起他的手往上缩一点,以手肘撑地支起他上半身,倾身靠近赵行舟,然后压上他的唇。
四片嘴唇相触,没有旖情,嘴里全是血腥味。赵行舟瞪大双眼,惊讶过后嘴角隐笑,抬手摸住他的后脑勺。两人无视他人目光,相濡以沫,只想在临死前让彼此知道自己的心意,在这尸山火海中增添最后一抹春色。
乜列图华从最初的惊讶过后恢复平常,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既然同生共死那就成全他们。士兵得到示意举刀上前,意欲让他们这样死去。
二人虽然有所感应,但结局已料,能相拥而死了无遗憾,所以连动都没动一下,只等弯刀落下,他们真正的生死与共。
弯刀高举然后一瞬间落下,就在快到苏汗头上时,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从上斜下飞来撞开弯刀,与此同时一道清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女子声音传来。
“师兄,未到绝境,怎能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