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浅呷两口,啧啧称赞道:“好茶,真是好茶,我听说这碧潭飘雪,茶树只生在深谭处,十年才成一棵,叶芽更是只会在雪落时生长。一两茶叶,堪比百两黄金。想不到温大人这奉御司里竟有这样的好东西。”
温如吟面色不改,依旧笑道:“梁王殿下若是喜欢,等会我叫人送些去王府。”
梁王忙摆手,不在乎道:“温大人此言差矣,今日我来此处,哪有从你手里要东西的道理。”
他从袖口取出厚厚一沓契纸,推向温如吟。
“梁王殿下这是——”
“京郊有良田五百亩,庄户四处,加上京中酒楼两处,当铺一间,银庄一间。”梁王神色自若,“本王送给大人,全当小礼。”
温如吟一副受惊的样子:“无功不受禄,梁王将这番,倒叫下官惶恐。”
“自然不是拱手相让,本王以此薄礼,是想从温大人手里换一个人。”
温如吟哦了一声。
户部侍郎白光,主管南国各州盐税征收,多年勤恳仔细,被外人称颂,冠了个两袖清风的美称。未曾想新帝继位,一本奏折从下面递了上来,言辞犀利,思路清晰,揭发白光多年来暗中克扣盐税,中饱私囊,伪造假账,贪腐之数不堪计数,震惊朝野。
新帝年幼,崔太后垂帘听政,看了奏本直接大怒,跳过一干司职,命温如吟带锦衣卫去白光的府上抄查。
一抄真抄出了赃私,以及一份与其勾结的名单。
名单上的人,牵扯甚广,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避之不及。
这节点上梁王竟直接来奉御司要人,温如吟还真有些看不明白。
思索再三,他道:“白光乃盐税案要犯,梁王殿下这个请求,哪怕把这礼翻上十番,下官也不敢办啊。”
梁王却道:“白光虽是要犯,却不是主谋。且此案虽是大人经办,最后定刑归档还是要还到大理寺那边。我来此处,只是希望大人能将这白光提前交付给大理寺罢了。”
温如吟抬眼,他知道大理寺里面有梁王的亲信,若是将白光提前交过去,恐怕有些事情要从黑成白,白要变黑了。
他低头,就见白花花的地契堆在眼前,犹豫了一会,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梁王殿下说的有理,此案涉及六部,终究要到大理寺去断,我提前一些将人交过去,不算什么的。”
梁王见事情如此顺利,十分满意,随后起身告辞道:“既如此,那我也不再叨扰指挥使办案了。”
温如吟起身相送。
入了夜,他回了府上,正好碰见叶行出来,就问:“如何了,人醒了吗?”
叶行见他一回来就关心萧询,有些不满:“大人自己射的箭,还怕人死了不成?”
温如吟咂嘴:“你别说,现在回想,是有些后悔。”
他又问:“不是叫你看着人别乱走,现在这是去哪里?”
叶行道:“杨大夫吩咐我去煎药。”
“哦。”温如吟想了想,“萧询现在在哪?我去看看。”
“在您的卧房。”
“你说在哪?”
“您的卧房。”
温如吟微微蹙眉,似是不满:“谁让你给他安排在那的。”
叶行立马撇清关系:“大人明鉴,萧询受了重伤,又跟着我们的快马跑了那么久,到府上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我只能先把他放在你的卧房,让杨大夫赶紧过来救人。”
温如吟一时无言。
叶行见他沉默,又补了一句:“大人何必怪罪在我头上,您又是射箭又是跑快马,一会让他死一会活。折腾来折腾去去,小的夹在中间,也是难做。”
他说完便抱拳退下,带了些怨气。
盼雪居里温暖如春。
萧询意识清醒过来,费力抬眼,只觉得浑身无半分力气,心口处隐隐作痛。
他忍不住轻哼出声,便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一只手掀起了帐纱,纵然室内灯火昏黄,萧询还是看清了来者的脸。
白日里的记忆涌上脑海,一同而来的是如巨浪般的恐慌和无措感。
“听闻北国鹤冰台新任廷尉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白天瞧的不真切,如今灯下一看,传言果然不虚。”
温如吟抱手依靠在床边,目光淡淡,嘴上胡话却是不停:“所谓风姿冰冷,琼佩珊珊,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萧询思绪混乱,闭了闭眼,忍了半晌,才哑声道:“听闻南朝奉御司指挥使温如吟是个一等一的混蛋,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最后四个字他咬的很重,似乎在发泄情绪,又似乎是为了激怒温如吟。
可温如吟却不怒反笑,笑声有些刺耳。
“过誉了萧廷尉。不过在下能请您来南边小住,也算是有些本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