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崔太后冷笑道:“我原以为你下了学,到御书房是要认真写功课,不曾想是来此处玩乐。可惜郭丘寂一番心血,还在哀家面前替你美言,说什么你比从前用功不少,有所长进。”
她说完一把将蛐蛐笼打翻在地,厉声道:“这便是你的长进?”
见笼子里蛐蛐被压死,赵先叙有些心痛,辩解道:“母后,儿臣并没有贪图玩乐,不过是偶尔放松一下罢了——”
“你为天下之君,怎可放松!你父皇当年少时,亥时末休息,寅时初便起,日日苦读半刻都不歇息!”
崔太后指着他,恨铁不成刚道:“你哪有他的半分样子!”
赵先叙依旧不肯认错,甚至强行找理由道:“难道不正是因为父皇过于勤政,过度劳累,才致早逝吗?母后,你就不想盼我点好吗……”
话音未落,他的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清脆响亮。
一瞬间,在场所有随侍都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崔太后的手在抖,气息也是抖的:“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妄议你父皇?放肆!”
赵先叙捂着脸,怔愣着。
眼见局势陷入僵持,云子舟立马匍匐道:“还请太后息怒!不关陛下的事!前几天小人得了几只蛐蛐,想着带进宫供陛下赏玩,未曾想引得陛下无心学业,是小人的错,小人罪该万死!”
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崔太后的目光落在云子舟身上,如同压上一座山。
“你身为陛下伴读,不想着如何督促他的学业,反而买蛐蛐供他玩乐,是罪该万死。”
云子舟咬牙称是。
崔太后神色冷漠道:“看来是不能留你在皇宫里了。来人,把云子舟拖下去,杖责三十,逐出宫去。”
一听要将云子舟逐出宫,赵先叙再也顾不得其他,慌乱将他护在身后,道:“母后,不要!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叫人寻了蛐蛐进宫!请您不要责罚子舟!要责罚就责罚儿臣吧!”
“方才你还振振有词,哀家一动他你就认错了?”崔太后目光染上怒气,“在你眼里,哀家的话还不如一个伴读?”
“母后!”
“你再为他求情一句,哀家便将他赐死。”
赵先叙的话停留在嘴边,眼里却泛起了泪花。
这份情绪被崔其真捕捉,她思量片刻,出声道:“还望太后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
崔太后闻言,语气缓和了些,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臣女愚钝,不敢有什么话说,只是觉得云公子前一阵刚受伤,如今再受刑罚,怕是身子受不住。”崔其真言辞恳切,“还望太后垂怜,念云公子有救人之功,不要施以刑罚。”
太后微微思索,点头道:“确实如此,那便——”
便见云子舟忽然匍匐上前,面色苍白,拼命叩首道:“还望太后恕罪!小人愿受三十杖刑,以求继续留在陛下身边,弥补罪过!”
崔太后却恍若未闻,只道:“够了,来人,将云子舟拉下去,赶出宫。”
殿外侍卫依令执行,正要将他带走,一旁的赵先叙眼眶中瞬间溢出眼泪,用尽全力拉住云子舟的衣角,竭力道:“母后,今日你若将子舟带走,就先杀了儿臣吧!”
崔太后刚平息的怒火又涌上来,道:“皇帝!你忘了哀家刚才的话了吗!”
“那在母后眼中,儿臣究竟算什么!”赵先叙满含泪的眼睛中涌上恨意,“一个傀儡吗?母后说什么便是什么!连身边人都要被赶走!那这天下究竟是赵家的天下,还是崔家的天下!”
一言既出,在场鸦雀无声。
崔太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声音道:“叙儿,你……”
赵先叙红着眼继续道:“若还是赵家的天下,今日谁都不能将子舟带走!这是天子的命令!若有违背,诛九族!”
此言如同雷霆一般,顷刻间,抓住云子舟的侍卫们纷纷下跪求饶。
云子舟也要下跪,却被赵先叙一把抓住了手。
他扭头望着这少年帝王。
赵先叙微微平复气息,哽咽道:“我们一起走吧。”
云子舟就这样被他拉着,越过黑着脸的崔太后和殿中一干众人,离开了。
直到出了殿门许久,云子舟还能听见自己胸膛中的心在疯狂跳动,不只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其他。
相比之下,赵先叙却显得意外平静。
“陛下……”
云子舟正想唤他,却突然见赵先叙身体微微晃动两下,猛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