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杨明昌哭完了,自己摸索着站起来,又继续往前走。
见他如此,温如吟一把拉住他,沉声道:“你是打算一直这样走下去吗?”
杨明昌撇开他的手,醉醺醺道:“指挥使管我做什么?”
“我若不管你,怕是你要坠到湖中淹死。”温如吟声音低了下去,“杨明昌,为了个女人,至于吗?”
听到这话,杨明昌突然停下脚步,接着转身猛然揪住温如吟的衣领,愤怒道:“什么叫为了一个女人?在你眼里,我的感情就这样不值一提吗?你甚至都不肯告诉我她要成亲了!温如吟,把我当傻子很好玩是吗?”
他气息紊乱,眼睛发红,全然失去了理智 :“我与她相识这么久,她温柔体贴,聪明有耐心,我传授她医术,她与我静坐闲聊。我喜欢上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但我也在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她,可到最后,我还是如观镜花水月般,落得一场空了……”
杨明昌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之前为自己是个医术精湛的大夫而自傲,现在又只恨自己只是个大夫。若我有像明家那样的家世,是不是就能与她在一起了。”
温如吟沉默片刻,将他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松开,宽慰道:“你很好,梁小姐也很好,只是你俩有缘无分罢了。况且你怎知梁小姐的心意如何呢?不是我不肯告诉你,只是一来你不知梁小姐是否心悦于你,二来她那样的家世,婚事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父母指到谁家便是谁家。我提前告诉你她要成亲,难道你就能阻止这一切吗?不过是徒增你的烦恼罢了。”
他拿出帕子,塞到杨明昌手里,道:“有时候得不到的,未必就是最好的。擦干眼泪,你是救死扶伤的医者,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送你回去。”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却还是唤不醒失魂落魄的杨明昌。
温如吟干脆拽住他,强硬地将人往住处带,直到将人按在床铺上,他退出门外,上了门锁,抱臂守着,生怕杨明昌做出什么傻事来。
夜色中的梁府十分静谧。温如吟仰望屋檐外的月亮,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烦闷,想找人聊聊天说说话。可现在这个时候,又有谁在呢?
下一秒一个人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到了坚实的地面上。
温如吟一眼就认出了来者。
正是萧询。
只见萧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向温如吟,从容不迫道:“脚滑了。”
“是吗?”温如吟平静道,“你是说你一路脚滑,从皇城滑到了千里之外的抚州。”
萧询道:“也不是,我跟着梁府的车马一起来的。”
“谁允许你出皇城的?”
萧询不说话了。
温如吟冷笑一声:“从来没人敢把我的命令当儿戏。上次这么做的人,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他抽出佩刀。
萧询被刀面寒光刺得眨了眨眼,接着便见温如吟往自己走来。
他思考了会,问道:“你放我一马,我戴罪立功行不行?”
“帮你安慰杨大夫?”
“当你的下属?也不行?”
眼看温如吟冷着脸走过来,萧询终于有些慌了,思来想去,老实道:“你杀我之前,我有个遗愿要完成。”
温如吟目光一变,道:“什么遗愿?”
萧询忽然捧住他的脸,轻轻地吻上去。这个吻像羽毛一样温暖柔和,却又带着浓烈的情意。
温如吟愣住了。
接着萧询抱住他,用鼻尖蹭了蹭眼前呆滞人的脸颊,低低道:“给你写了信,你不回。想见了你,便跑来见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温如吟垂眸,沉默半晌后,推开他道:“有够拙劣的,萧询,你这是要使美人计?”
萧询一愣,眼里划过几分失落,随后装作不在意一笑,道:“若是能保我一命,姑且就是吧。”
温如吟冷漠道:“下不为例。明日戴上面具,随行与我,一步都不可离开。”
“是。”
萧询见他模样,心知今晚肯定没有地方睡了,挠了挠头作势要走,便听温如吟又道:“你这是要去哪?”
“我暂时去找个地方睡觉。”
“回来。”温如吟揉了揉眉心,“你今晚与我一起守着这,换班睡。”
萧询有些惊讶:“你真要留在这照看杨明昌?”
“是又如何?”
萧询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无奈: “他在那睡得好好的,你何必管他?”
温如吟坐在门口,固执道:“若是醒了呢?夜里是人最容易想不开的时候,这个我比谁都清楚。”
萧询坐在他身边,道:“好吧,原来指挥使还有这么有人情味的一面。”
“经验之谈罢了。”温如吟道,“审犯人的时候一般晚上审问的顺利一点。”
萧询再也忍不住,笑了出声。
温如吟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明明很关心杨大夫,却总要嘴硬。”
“我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