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童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带着让人心颤的恶意。
姜尧已经饥饿到恶心,意识模糊间感觉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她连咀嚼都顾不上,直接咽下了肚,随后才后知后觉,尝出嘴里的土腥味。
她还在继续向前飘,孩子们吵闹的声音淡去,刺骨的寒风与烈日的灼烤相互交替了几次后,四周推杯换盏的声音渐起。
食物的香气直直往她鼻子里钻。
要是能吃一口就好了,就一口。她心里想着。
突然,一声暴喝响起。
“晦气,谁放他进来的!”
“滚出去!”
剧痛在额角传来,黏腻的液体流进了眼睛里。
人类的叫骂声在耳边回响。
好冷,好痛,好饿。
可就在她精疲力尽,大脑叫嚣着放弃,打算在黑暗中沉寂之时。
有人轻柔地捂住她的耳朵,将她护在了怀里。
“没事,有爹呢。”
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响起,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
整个空间瞬间亮如白昼。
姜尧从未感到如此舒服,舒服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就是她要到达的终点吗?这就是她追逐的光明吗?
她懵懂地想着。
“既然在乡绅的聚会中捡到你,你就叫……阿宴吧。”
阿宴?
好熟悉的名字。
“以后,你就是爹的小怪物,他们谁都不能欺负你。”
男人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尧为了留住这份光明,迷茫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姜尧不再前进,虽然时常疲惫不堪,时常一身伤痛,但这里是唯一有光的地方。
她可以为这份光明付出所有。
可就是这点光明,将她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如皮肤下的疱疹,在发现时已经在身体上扎了根,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侵蚀进来,即使拼尽全力去填补,也依旧杯水车薪。
她的心脏被日复一日的麻木填满,她的双手被血水泡出了褶皱,她的身边不再响起人们的叫骂声,却时常响起惊恐的惨叫与求饶。
她没再挨过饿,没再受过冷,这种日子是曾经可遇不可求的。
她以为自己会永远留在这。
直到有一天,孩子的哭嚎与妇人的哀求在她耳边炸响,彻底惊醒了她。
她睁开眼,才发现曾经的光明已经烟消云散,像是从未出现过,而光点还在远处,自己从未真正到达。
“可以……不这样吗?”
这是姜尧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
“不可以。”
男人的声音已经带着笑意。
她再也无法忍受,想离开时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挂上了手臂粗的铁链。
她为了逃离奋力挣扎,使劲浑身解数。
可男人阴冷轻蔑的眼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看一只调皮的狗。
“求你了……”
她的声音沙哑又颤抖。
噗嗤!
利刃插入皮肉的声音让世界再次清净,孩子与妇人的声音都不见了。
“阿宴不知道怎么出刀?我以前不是教过你吗?爹帮你巩固巩固。”
男人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贴着姜尧的脸颊,让她汗毛倒竖。
话音刚落,巨大的痛苦便如潮水般向她袭来。
鞭伤、烫伤、棍伤、刀伤。
甚至在男人的惊叹声中被剜走一块又一块骨头。
整具身体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找不到。
即使她恢复得速度极快,却也赶不上受伤的速度。
旧伤还不等长好,新的伤口便又覆盖在上面。
她要逃离这里。
她要逃离这里!
这个想法愈发强烈,直到这个从未发生过变化的空间竟刮起了漆黑的浓雾。
浓雾将她裹挟,她看不到,听不到,也感受不到。
等浓雾散去时,只剩她鼻尖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只是这次的血不是她的。
只听男人声音嘶哑,癫狂地笑着:“成了,成了!我的小怪物!”
他被血呛了嗓子,剧烈咳嗽起来,可气息却愈发微弱,直到最后,终于用嗓子里仅剩的一口气说出:“你这辈子……咳咳,必不得救赎,没人能接纳……你的血骨,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不得!不得!”
他像是情绪太过激动,最后一句话到底没说出口,声音便抽搐起来。
姜尧默默给他补上了剩下的两个字:“不得好死。”
她的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亦没有即将逃离的喜悦。
甚至难过都说不上。
她近乎平静地等着男人咽了气,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朝光点处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