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那些会让自己永远无法招架的问题。
看着窗外街景时,晏景的心下闪过一万个希望陆绍不要再追问那个问题的祈求念头。
刚刚突发的小插曲非常正好,晏景内心其实无比感激,因为这就有理由让他可以喘口气。
只要陆绍不再追问,他就当自己前面耳聋了、失忆了,对今天的事毫无印象。
他们的关系又会恢复成以前那样,一个是陆家的长辈、一个是晏家的晚辈,哪怕偶尔在街上碰面了,他还能乖巧地喊对方一声“小叔”。
所以只要陆绍不追问......
“晏景。”
晏景的侥幸荡然无存,他缓缓回过头,看向陆绍的神情隐隐带上了恐惧。他知道,陆绍接下来的话会让他彻彻底底无地自容。
“考虑考虑吧,晏景。”
对面人说:
“考虑考虑我吧,晏景。”
一分钟后。
晏景飞也似地逃了。
.
晏景用下次一定自罚几杯的理由鸽了晚上和段昱、许言的酒局。
从咖啡馆回到家,他借口自己没胃口后连晚饭也不吃了,只急着将自己藏进房间。
屋内没开灯。
一片肉眼已经习惯的阴暗中,晏景屈膝抱腿坐在床头,将下巴搁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陆绍那两个问题的威力实在太过恐怖,晏景直到现在还没缓和过来。
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平心而论,虽然两个都是陆家人,但对陆单,就算小时候自己一直喊他哥哥,长大后晏景不爽了也还可以把人当作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平辈。
但是陆绍呢?
他还真能将陆绍平等看待吗?
答案必然是不行的。
要他和陆绍发展那种关系……和倒反天罡骑在他爸头上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晏景再次狠狠打了个寒颤。
晏景一遍遍回忆少时,回忆自己与陆绍的初见,以及此后他们两人的每次接触。
不论是模糊的、较清晰的,还是特别深刻的,晏景自认为并没哪里越界。
那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晏景还是想不通。
他皱着张脸,苦恼地用额头撞了撞膝盖。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晏景的思绪。
晏景出声问,“怎么了?”
屋外响起管家的声音,“大少爷,有客人找。”
“?”晏景神色一凝,又问,“谁?”
“客人只说姓杜。”
杜。
杜仲。
虽然疑惑杜仲为什么会来找自己,晏景还是“腾”地一下翻身下了床。
“马上就来。”他喊。
管家:“那大少爷收拾好就来大堂,客人已经在大堂候着了。”
晏景:“好。”
.
一楼大堂内。
晏景从楼梯上下来时,就看见杜仲坐在背对着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身前的茶盏抿了口。
“好茶。”杜仲放下茶盏,转向身旁的管家,客气道,“辛苦你泡这一壶。”
“哎呦。”管家沉着回应,“客人说笑了,这茶您要是觉得好,您想要多少都有。”
杜仲又笑,“那就太感谢了。”
管家朝他颔了颔首:“应该做的。”
晏景下了楼梯。
管家瞥见他来,退了个位置,轻声提醒等候的人,“大少爷来了。”
杜仲这才回身看向来人。
彼此视线相撞的一瞬间,晏景下意识躲闪了下。
杜仲了然,他没说什么,只朝晏景扬了扬唇角,用以往的称呼唤来人,“小晏。”
晏景明显怔了怔,他停下脚步立在原地,“杜、大哥。”
杜仲见他顿住,神色只好更加温和下来,调侃着换做更轻松的语气问,“怎么了?不能因为阿单的原因,你连我都一块儿讨厌吧?”
晏景一阵肉疼。
他不意外。
别说杜仲和陆单以往的关系,就是现在,两人一个是“智简”的创立者,一个是“智简”的管理者,有什么事肯定不会互相隐瞒对方。
所以他和陆单分手这件事,杜仲会知道再正常不过。
但平心而论,不管他和陆单的关系怎么样,面前这位第一次见面就让自己颇有好感的人,晏景是不会到讨厌的地步的。
为了消除杜仲的疑虑,晏景只好挨着杜仲,在他身边那张沙发上坐下。
被杜仲笑着看了半天,晏景在面颊彻底烫熟前,开门见山问:
“杜大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离开陆绍又来个杜仲,晏景现在学精了,见面先切入正题,知道对方的目的再说。
回答他的问题前,杜仲环顾了圈屋内的人。
晏景:“陈叔。”
管家点点头,“大少爷有事再吩咐。”
管家带着屋内一众佣人走了。
偌大厅堂骤然没了人声,难免显得格外沉寂。
晏景终于肯直直看向杜仲。
他不说话,只用这种直视的方式再次询问杜仲此行的目的。
杜仲一笑,“小晏,今天来这里,我的确有个不情之请。”
晏景冲他挑了个眉。
杜仲:“和我去一趟F城吧。”
F城——四面环山的边境地。因为地理位置原因,常有恶贯满盈、臭名昭著的囚徒在那一块进行些非法走私、拐卖等严重勾当。包括上一次陆绍被卷入风波时,传出的活动地点也是这里。
晏景眉头一拧,“为什么?”
杜仲:“你不想见阿单吗?”
晏景:“......”
“我以为你会想见他的。”杜仲又说。
“......”晏景没反驳。
沉默了几秒,晏景稍显局促地舔了舔唇,犹豫反问,“陆单他.......在F城?”
杜仲点头,“是的,他此刻就在F城。”
晏景再次闭上嘴。
杜仲没有开口催促,他贴心地给晏景留出了足以充分思考的空间与时间。
这样面对面的静默下,晏景内心此刻正翻江倒海——
分手这段时间,他不论行走在Y城的大道或是小径上,都没有一次不期待能在拐角处偶然撞见陆单的那张脸。
可原来令他深切思念的人早已跨越了几千公里的距离,在祖国的另一地平线上与他遥遥相对。
这以现实为单位的鸿沟下,他的期盼注定要一次又一次落空。
屋内漫长的沉寂过后,有人苦涩出声:
“算了吧......就算我能去,陆单也未必想要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