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安静,算珠的碰撞声时急时缓,不一会儿,声音渐停。
李流夏搁笔,再检查了一遍自己写的答案,才开口喊张账房。
张账房在听着富有节奏的算珠声时,就知道,这人可,拿过李流夏的记录,上面用形貌端正的字将簿子里的明细分类总结了出来,还将进出金额较大的部分做了记号,意味重点关注,很是不错。
“刚才听你打了两遍算盘,这是为何,第一遍计算你觉得有误?”张账房一边点头一边又问了她另一个问题。
李流夏闻言,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我觉得账本上的数据需要保证准确,所以我又复核了一边。”
张账房闻言,看向李流夏的神情多了几分认真,“不错,你有这点想法是对的,那这些个又是作何?”他指着那些记号问。
李流夏见他态度和善,便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将自己认为的账本上的哪些信息需要重点关注等等想法讲了出来。
张账房听得连连点头,只是——她是个女子。
但,也非不可。
张账房做下了决定,“明日开始,你便来账房帮忙吧。”
李流夏闻言,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就这样成为了账房副手,她忙给张账房鞠躬道谢,跑出了门又跑了回来,她还没有问清,上工时间是几点,账房副手的月钱又是如何。
张账房闻言,浅望了一下天花板,“账房副手,每月一两二钱,比后厨晚一个时辰上工,下工时间看情况而定。”说完,他定定地看着李流夏,像在说还有什么要问的,赶紧一起说完。
“那还签契书吗?”李流夏忙接着。
“这么说吧,本打算等后边你学得差不多了再告诉你,招你是因为这东家家的二小姐预计要找个伴读,我觉得你还算合适,准备带你三月,到时候推荐给二小姐。至于说这契书,你可以等二小姐来了后,再签订。”张账房又解释了一通,最后,他怕她以为这是骗局,又加了句,“小姑娘,你没什么好骗的,可以先试三个月。”
还是没有搞太明白的李流夏回到了后厨,把消息悄悄地给陈大姐说了,后厨一下子沸腾了起来,没想到这寡言少语的丫头,明日开始就要去做账房副手了。
下工前,李流夏正式地和后厨的大家道了别,才带着一袋大师傅给的酥糖回家。
回家路上,李流夏觉得自己的步伐格外轻快。
三月出头,新绿渐出,章恒之和章小远正站在院子里那棵樱桃树下望着什么,就听见一阵略急的脚步声在院外出现,然后到了身边。
“大章、小远,明天开始我就是万家酒楼的账房副手了,我好开心。”李流夏跑进院里后,一边喘大气一边分享自己的喜悦,她有一种很想抱抱谁的感觉,眼神在章家兄弟身上停了一瞬。
李老太闻声也出门来,李流夏见到她娘,大步迈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娘,我真的好开心,我月钱以后有一两二钱了。”
李老太也顺便搂了搂自家孩子,轻拍着她的背:“流夏很厉害,娘也为你高兴。”
章小远和章恒之在樱桃树下对视了一眼,章小远朝他哥露出一个有些傻的笑,章恒之看着他:“明天随我一起去李四叔家学习,还有,那本农学书,你在月底前得学完。”说完,潇洒转身,进厨房洗菜去,也不管二人先前正在观察什么。
开年后,章恒之也没再闲着,自李流夏问他书中可学计数、是否也可学耕种后,他就动了一点小念,而这个小念随着李流夏学习进度的加深也逐渐变得沉甸甸起来。上次灯会去镇上,他顺便去书肆淘了几本农学书籍,结账时还得到了活计的好几次侧目。
这段时日,他在家里读书,顺便和李老太聊聊农事,李老太见他一副细细钻研的样子,就建议他去李四叔那儿学,他可是庄稼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