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

其实，澄安子的声音里夹带了安抚的时法，他希望能用这样的方法让她平静下来，但没有什么效果，反而因为温柔的声音凸显了他的强制行为，这让册炎陷入了更加强烈的羞愤中。

抬过手，周围幻化出来的已不是先前的细刃，而是大片大片的巨型火刃阵，整个视线都遮成了火红色，似乎也显露着其主人极其优美的外表下，隐藏得不够深的暴烈天性。

“——澄安子！”

冲天的火刃要网进来的时候，深蓝水雾瞬息笼罩，这令人安心的蓝，也成了视线中最后能看到的颜色，

然后，一切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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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蓝色的水珠，从羽飒的瞳孔中落出，消失在跌落地面的半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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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羽飒眨了眨眼睛，这从忆笼的情景中回过神来，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前面的人，确定自己看到的已经不是晶殿中的澄安子，这才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真的发誓，不去晶殿？”

他完全不担心刚刚看到的那一大片会死人的火刃阵，以澄安子的能力，那压根不在需要操心的范围，何况攻击他的人还不是真正的册焱。

他担心的是最后她硬逼着他发誓的事。

“没有。”

澄安子的回答让羽飒大松了一口气，这才终于有心思重新过滤一下刚刚所看到的情景，也因此很快疑惑就浮出了，

“等一下啊，躯壳拒绝魂魄是怎么个意思？而且，她看到你怎么还会有情绪？不是说，已经删除了对珑澜王所有的记忆了？”

“不知道。”

“一个躯壳竟然还生出想当本尊的妄念，她凭什么不恢复？还这么大的口气，目前只是依仗着元君不知情罢了，哼，搞不好，别的缔者早就知道了吧？”

“不知道。”

“你……”

有些恼火澄安子此刻的平静，羽飒一把擦去腮边残留的蓝色水痕，原本还要说什么，却在扭头擦拭的时候，看到了雪焰正用打量着自己。

和记忆中完全一样的脸，却是让他震惊的神情，那双流动着暗红光泽的瞳孔，竟然满是天真，以及完全不掩饰对自己的好奇和艳羡。

真可笑，他迦翎王，竟然被册焱艳羡了。

从好久之前，羽飒就深知，抛去外貌不谈，仅是迦翎王这个身份就是天生的发光体，各种意义复杂的探试和艳羡的目光从来不曾间断过，不管是幻界的永远王者还是风之国的王，七个世界里，什么人都会对自己投以艳羡，但，唯独册焱不会。

她从刚认识起，就没有对自己流露出现在这样的眼神。

也因此，在迦翎王羽飒的心中，印者册焱，是不一样的存在。

现在却……

原来，竟然也是和别人一样的心态吗？看迦翎王，就像看一个妖精或者妖怪……

怎么可能。

认识那么久，羽飒可不认为册焱拥有正常人的情绪，刚捡到她的时候，还可以说是天真善良纯，后来在离府的生活中，她还保留着这份心性，但是自从进入晶殿，随着年月渐长之时，册焱的自我厌恶也在日益加重，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虽然，不怎么能看得出来。

缔者中的元君，是个完美主义者，这就注定了他花费时间最多的印者，注定也该是最完美的一个，至少从外表上，他也确实达到了。

但是，元君可以创造完美的外表，却无法创造完美的心。

册焱的心性中，有着很多人都无法理解的自我厌恶。

白海杀戮，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羽飒知道，她为何崩溃。

那一夜之后，

她在那一夜之后就陷入了彻底的崩溃。

这也是在那段时间里，镜旭冬不得不给她强行用药的缘由。

刚得在这个消息时，自己气势汹汹前往乾阙找他兴师问罪。

而显然早有准备的镜旭冬，为了把自己撇清，立刻就把澄安子推了出去。

被羽飒揪住不放的澄安子倒是很平静的承认了，甚至承认很早之前给册焱用镇静的药物，这导致册焱无法原谅那个必须要靠药物来维持的自己，也让她陷入更深更重的自我厌恶。

因为另一个狩者的身份，所以澄安子对册焱拥有绝对的监督权和管理权，羽飒无法越权替册焱讨理。

不服气的他再度冒险进入晶殿，没想到，她早就知道，同时欣然接受澄安子的控制。

如果说在性格塑造上有什么成果的话，那就是元君把对完美的偏执，复制到了册焱身上。

‘你疯了吗？他一直让镜旭冬对你下药啊！’

‘我早就知道的，没事的，羽飒。’

‘喂，该不会那药中还有一味失心疯吧？’

‘澄安子是为我好，我知道的。’她坚持。

‘你……’

‘你别生他的气，好吗？’

搞了半天，反倒是他羽飒最多事。

‘你啊，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吗？’

‘我，从未想过，羽飒，你难道想过吗？’记忆里，表情沉默的册焱，在说这句话时，终于露出了鲜少在澄安子面前显现的苦笑。

看着她苦涩的模样，原本想要替她兴师问罪的羽飒，也跟着沉默下来，但内心却一片翻腾。

因为，他羽飒真的曾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也许，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正是从他们几个人被刻意安排的相逢开始，就埋下了吧。

春日青草般的芬芳；夏夜水池边的莲香；秋霞山谷里的肆意；冬末雪森上的微暖；初界的一年四季里，到处有他们玩乐修行的踪迹，而这些，在日后圈地为牢的日子里，变相的成为了一种束缚，一点一点的，累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