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穗银钿端水取衣进来伺候她梳洗,同样也是满脸堆笑。
“二郎今儿一早就出门当值了,临走时还把那几个丫头送回给王妃了,郎君还是心疼娘子的。”
她们不清楚沈青云心中筹谋念头,却也知道这段时日两位主子感情不似从前,只是不知道缘由,但如今二郎君言行举止处处都在为娘子着想,想必也要雨过天晴,重回以前那般如胶似漆的模样了。
沈青云哦了声,“王妃那边可有传话过来?”
银钿想了想,“没有,连院子都安静得很,有几个和咱们院里走得比较近的丫头也没见着。”
银钿边说边觉得反常,王妃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往常受了什么气都是要十倍发泄出来的,便不是她们家娘子的过错,也要找由头嘴上唠叨两句。
金穗绞干帕子递过去,“娘子是觉得王妃那边——”
沈青云擦了脸手,神色淡淡的,“且看着吧,一会儿琼章院的人就要过来了,让丫头们都仔细着点,胆子小的就去后罩房待着。”
银钿变了脸,“哪有这种事,又不是娘子你把人给送回去的,当着郎君的面儿什么都说好,背地里不知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住嘴!”金穗急忙打断她,神情难看,“娘子跟前说的什么浑话,素日教的规矩都忘了?亏得屋里人不多,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不是给娘子惹事找麻烦吗?”
银钿慌乱跪下,“娘子,奴婢、奴婢只是为娘子抱不平,所以才……”
沈青云倒是不曾为这句话有什么波动,银钿的话虽直白了些,却也没说错什么,襄王妃自恃身份,即便要为难她也不至于太过下作,但不为难她也出不了气,就只能找个出头鸟做打手,婚事被她掣肘的程莹绣和程莹琦就是最好的选择。
其中以程莹琇为最,她年方二九,正是说亲出嫁的好时候,耽搁不起,因此凡事那边一甩了个眼色,她就先冲出来了。
果不出沈青云所料,她梳洗好刚吃了两口早食,院里就陡然热闹了起来,程莹琇的嗓音不说响彻云霄,至少也是响遍整个前院了,碧珀玉珞着急忙慌出去迎,满口的娘子小心娘子慢些。
“沈青云!”程莹琇甩开众人,怒气冲冲地闯进屋中,就见沈青云懒洋洋的歪在罗汉床上,手里端着碗燕窝粥细嚼慢咽,她进来后连眼都没抬起来过。
程莹琇一见她拿捏姿态的架势心里就忍不住上火,真要说起家世身份仪态来,她比沈青云高了不止一截,然而一个低贱民女都能飞上枝头嫁给宗室,她却还在汲汲营营想方设法只为给自己找个好夫家。
瞥见金银二婢如临大敌的模样,程莹琇计上心头,脸上怒气全消,弯了弯眼,“我今日可不是来找事的,而是有话想和你说。”
沈青云诧异的掀了掀眼皮,“三妹妹想说什么?”
程莹琇也不见外,自顾自坐在沈青云对面,又打发银钿下去奉茶,眼神扫了眼几上碗碟点心,突兀的笑了声。
“我说二嫂,外面都要出大事了,你还安心在这里吃吃喝喝呢?也亏得是你心大不在意,要换了个有底气的,只怕早就吵起来了。”
沈青云吃粥的动作微顿,眼底划过一丝暗芒,“什么大事,竟要劳动三妹大张旗鼓跑过来和我说。”
“你真不知道?”程莹琇笑眯眯的道,只是这笑里多少藏了些讽意,“近来宫里太后和长公主殿下,多次劝谏陛下纳妃,可惜终究没成,听宫里人私底下说陛下已经应承了,他虽不愿立后纳妃,却会从宗室稚子幼童里选立储君。”
“不论关系远近,大家伙都在议论这件事呢,那些个府里孩子多的更是欣喜若狂,说不得就有一个就能入了陛下的眼。”程莹琇边说边上下打量了沈青云几眼,最后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摇头啧声,“可惜了,你和二哥成婚三四年,连一儿半女都没有,也无怪乎你没听见这么大的消息了,告诉了你不是戳你心窝子吗?”
沈青云忽然想起那日在普度寺遇见的程晋,对方看起来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外界评说纷争,外力无法抵达他的内心,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只是她还是有些好奇,这位陛下并没传出身患重病的消息,也不像有什么不足之症,古往今来的帝王登基前后都会早早诞下子嗣来确保后继有人,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半点不对女色子嗣动心。
“喂,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程莹琇半天没等到沈青云的反应,一抬眸才发现,人家早不知想什么去了,魂儿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