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立后纳妃,你就传出那些话去,是真想把江山皇位都拱手送人不成?”李太后恨恨道,看着这个不受自己掌控也不听自己话的儿子,她脑海顿时浮现另外一张温和的面孔,心中哀思更甚,“那你当初抢皇位做什么,和老二争得你死我活又是为什么?”
“没当过皇帝,所以抢来试试,看这个位置好不好坐。”
“你分明就是和我反着来,心里恨我当时一心顾着你弟弟,对你不闻不问,所以存心不让我好过。”李太后怒声道,“你从前对佛道嗤之以鼻,从不信神佛之说,登基后却一反常态沉溺其中,就是想诛我的心!”
程晋一时只觉得无稽之谈,他钻研佛法的确是想逃避某些事,但这和太后并无任何干系,也没什么诛心不让她好过的意思在。
“母亲说哪里话,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了,何必再提起来徒增烦恼,至于我信佛道之说,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
“阿吉已经去了五年,长星,我就独有你一个孩子了。”提起去世的小儿子,李太后神色衰败难看,语气也低沉了不少,带着几分示弱,“你现如今是皇帝,富有四海坐拥天下,我也不好对你的事多嘴,但我身为一个母亲,想我的儿子身边有个人照顾将来膝下有靠,不至于孤零零的,这难道也不行吗?”
涉及胞弟,程晋的神色语气也软和不少,“母亲多虑了,儿子身边有无数人伺候照顾,还不至于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后代子嗣身上。”见李太后脸色不曾缓和,想起宫廷内外的流言蜚语,程晋怕她担忧多想,又接着道:“您放心,儿子没有出家的想法,日后也不会有,至于嫔妃儿女,将来若有,是儿子的福气,若是没有,也是儿子的命数。”
好话软话都说尽了也不见他动摇,着实油盐不进到了极点,李太后也恼了,径直道:“我年纪大了盼着含饴弄孙,现如今我也不指着你册立嫔妃,哪怕收用两个宫婢。”
她说着就想起程晋这几年不近女色的模样来,忍不住心中怀疑,看着他的眼神也跟着深思起来,“你既不喜欢女子,莫不是喜好——”嘴皮子磕巴一下,李太后强撑着道:“要真是这样,为娘也不逼你,也不必给她们名分,待生下孩子后赏些金银打发了,随你日后怎么折腾。”
程晋手里的茶盏险些摔落在地,他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愿继续和太后在这番话上纠缠上去,几年下来鬼打墙似的仍旧各说各的,互相都听不进去,他随口把朝上的事扯来当做借口就要起身告退。
“你是皇帝,做娘的管不得你也不敢管你,但为娘只想抱个孙子享享天伦之乐。”李太后看着他的背影语重心长道。
程晋听了,明显也入了心,是而他一走出太后宫中,安福顺和二人迎了上来就听见他下令:“去把昌宁、乐平、代王、怀王府中的小郎君小娘子都接进宫来陪太后一段时日。”
安福一愣,“陛下,这是——”
“太后盼孙心切,想他们了。”程晋面色淡定,既想含饴弄孙,那他就多弄几个孙辈进来,左右都是先帝后代,不必分得那么清楚。
安福会意,又听程晋故意略过了潞王,含笑道:“老奴明白。”
“陛下,”安福退下后,顺和小心翼翼瞄着程晋脸色道:“太后千秋在即,殿中省遣人来问今年应该如何安排?”
程晋虽不耐烦李太后嘴上念叨,但母子情分却还有,自不会在这些事上薄待,“按着往年来,有什么问题只管去问太后,顺着她的心意。”
大抵是方才同李太后话间提到了胞弟,想起如今孤零落寞的赵王府,程晋顿了下,叮嘱道:“给赵王妃也送帖子去,若是她愿意来,将席位放在太后之下,若是不愿,也随她去。”
顺和应下。
程晋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忆起上回普度寺中的事,他揉了下眉心,改口道:“既是太后千秋,除却赵王府中外,其余王府宗室一律不允缺席。”
顺和纳闷,从前也不见这等诏令,太后千秋虽重要,但陛下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主子,但瞧着程晋又沉下来的眉梢,他没敢多问,笑眯眯接了话就匆匆下去了。
众人退下后,程晋静坐在立政殿内自嘲发笑,他从来也不是什么胆小的性子,想要什么都会主动去争去抢,即便是皇位也不例外,事到如今居然内心也有所惧怕不能得的东西,受其禁锢,不敢妄自迈出半步,行事说话都要三思而后行。
无怪乎佛家有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