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平时我定然是要去叨扰您的,偏巧这会儿时辰差不多了,不敢离席失礼,否则叫仲甫知道了,回去还不定怎么说我憨傻呢。”
潞王妃笑意不变,审视的目光从沈青云身上一扫而过,末了也没难为她,点了点头,“那好,沁水别院里的荷花开得正盛,过几日她寻思办个赏荷宴,到时你可别又不出府,我还想与你说说话。”
沈青云应了,几乎是刚把人送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襄王妃张簇月等人纷纷回来,连一直没瞧见的程翊也在此时同父兄露了面,几人刚站定,皇帝、李太后与赵王妃就入了殿。
“皇帝有心了。”瞧见案上芍药,李太后微愁的眉心稍稍舒展,因看见赵王妃联想到早逝的小儿子而略有些伤怀的心情也缓和许多。
程晋眼神从宴上收回来,轻笑了笑,“母亲喜欢就好。”
李太后似有所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瞧见襄王府一家子热热闹闹的,连两个雪团似的孩子乖乖坐着,偶尔抬起脸来一笑,直让人欢喜进心坎里。
她心念一动,虽然不是整岁的寿宴,殿中除却宗室外也还有一部分高官勋爵,各家都有几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小娘子,跟着父母上前祝寿时落落大方,不乏有视线往程晋身上瞟的,只是她这儿子铁石心肠,嘴上说了两句贺词就跟老王爷喝起酒来,余光都不送一个。
落座在下手的赵王妃注意到李太后心思,含笑和面前的李六娘子问好:“怎么不见二舅母?”
李六娘子含羞带怯的往程晋身上瞧了眼,两颊飞红,低声道:“阿娘中了暑热,怕过了病气给陛下和太后,因此特特告了罪,等身体好些了再来给太后请安。”
李太后回神,冲她招了招手,温声道:“让你母亲养好身子要紧,宫里这么多人伺候,皇帝又孝顺,我好好的哪里要她再跑一遭,没得再累坏了。”
这边厢程翊坐下后扬眉带笑的同周围郎君们推杯换盏,三巡过后才将目光看向沈青云,低声道:“潞王妃过来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简单打个招呼罢了。”沈青云淡声道。
宴席人多,尚食局多是提前备好各色菜品,按着时辰一道道呈上来,因此摆在桌上的时候多数都已经冷了,油汪汪腻得慌,纵使盛夏天还带着点热气,味道也不好,沈青云舌头挑不爱用,只钟爱那壶果子酒,程翊进来时她就喝了好几盏,这会儿正上脸。
“潞王他,”程翊顿了下,有心想和她解释解释如今的局面,又碍于身在席上隔墙有耳不好直言,一时不免有些后悔前两年没仔细同她分析外面的事,只能囫囵道:“也好。”
他快速看了眼桌上菜品,随即夹了两筷子鱼脍在碟里,有意求和:“果酒喝多了也头晕,用些东西先垫垫肚子,嗯?”
殿中高台之上的程晋注意到这边动静,猛地灌了几盏酒,唬得身后的顺和一个激灵忙招手让人准备醒酒茶,不过片刻程晋眼神就迷茫飘忽起来,他撑着桌案起身,向侧边的李太后告了声罪,揉着眉心晕晕乎乎的任由顺和把他扶走。
沈青云将宴席局面尽收眼底,收回目光后勉强用了几口吃食,程翊见状忙又挑了几块鲜嫩的炙羊肉,她心内发腻,手上杯盏没拿稳,酒水不注意泼到裙裾上,顷刻间就打湿一大片。
身后金穗急忙跪下扯出帕子擦了擦水渍,又看了两眼沉着脸的程翊和皱眉的沈青云,宽慰道:“出来时备了两套更换的衣裳头面,娘子随奴婢去偏殿梳洗下吧。”
程翊颔首,又在沈青云转身准备离开时猛地捉住她手腕摩挲两下,他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然而含光殿中并无异样,一切如常,而且他和沈青云不过是一对普通小夫妻,便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会朝他们身上使。
纠结半晌后他抬了抬眼笑道:“小心些,要是有什么事就让金穗来找我。”
含光殿中颇大,给王公贵族更衣梳洗的地方也分了好几处,领路的宫婢也不知是不是内侍省新挑来服侍贵人的,绕了好几个圈险些走错路,垂着头瑟缩着身子都快哭出来了。
沈青云柔声安抚:“不碍事的,你先回去吧,我还要醒醒酒歇歇神,这里我认得些路,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宫婢如蒙大赦,汗涔涔的脸抬起将沈青云认了认,一福身飞快跑了。
“好莽撞的丫头,掖庭局那边是越发惫懒了。”银钿捧着衣饰,只能瞟见那宫婢的一点眉眼,眨眼人就没影了。
几丈开外就有一处僻静的偏殿,并无内侍值守,金穗扶着沈青云慢慢过去,笑道:“你还说旁人,在宫里就敢大剌剌的挑内侍省的刺儿,被他们听见了定要让你吃顿挂落。”
银钿不服气的努努嘴,却也知道那几位内常侍折腾人最是厉害,再严丝合缝的嘴落在他们手里也得开个口子出来,没敢再辩驳下去,她捧着东西快步进了殿中又绕过落地屏风进去里面。
金穗搀着沈青云落后几步,只听见里面传来东西轰然落地的声音,银钿仿佛嗓子被人掐住似的“啊啊”了两声,随即就是一室寂静。
沈青云一滞,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快步走了进去。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