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能用这些话骗你，当时我也怕是假的，还特特让人跟了半日。”她说着朝亭外招手，喊来个绿衣乌髻鹅蛋脸的丫头，“你将那日看见的场景一五一十告诉郡王妃。”

婢女说的话尽数钻进沈青云耳朵里，她信一半漏一半，且因为早就有所预料准备并不如何震惊伤怀，脸上却如潞王妃所愿露出了哀伤难受的情绪，那人刚一闭嘴，她就霍然起身。

只见她身子晃动几下后撑着石桌站立，偏过头去避开潞王妃的视线：“嫂嫂，我，我忽然有些头晕，怕是方才果酒喝多了，今儿就先回去了，来日得闲了再和嫂嫂说话。”

潞王妃轻轻哎呀一声就要上前搀扶，嘴里还道：“弟妹没事吧？原是我多嘴了些。不过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总是避不开的，但你是郡王妃，位子正，只要沉得住气，谁都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沈青云似禁不住打击，随口敷衍了两句，掩面而去。

杨仙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摇头笑了笑，“年轻，不经事，又被男人的甜言蜜语糊了心。”

先前说话的婢女俯身：“弋阳郡王妃到底是小门户出身，如今又没个依仗，从小也没人教导没正经学过该怎么做高门主母，仅是靠着弋阳郡王的宠爱肆意行事，如今知道郡王将要变心，可不就慌了吗？”

“不过，”婢女好奇，“娘子您何必来提醒她呢？奴婢瞧着郡王妃是有些手段的，到时候闹起来不是更好吗？”

杨仙蕴瞥她一眼，低头喝了口凉茶，视线落在沈青云没怎么碰过的茶盏上，婢女顺着看去，忙抬手示意人收拾干净。

“闹起来不过是看笑话而已，京城里的笑话还少吗？不缺她一家。冯四娘家世好，真要嫁给程翊，不论是为正还是侧，都是一大助力，更别说她还有个肚子。”杨仙蕴慢条斯理的道，她和潞王私底下也商量过多次，指望当今看重他们的儿子是没可能的，但中途也不能冒出挡路的，“只有把沈氏钉死在弋阳郡王妃的位子上，生不出孩子，这才好。”

襄王世子娶的张氏，虽然也是高门，但族中人才不继，只有祖上荣光犹存；三子娶的吴氏，更是后起新贵，朝中勉强能说两句话；几个闺女倒是能结几门厉害的姻亲，但现下厉害的如文国公府，也不敢随意应承。

襄王府不中用，赵王又死得早，代王怀王唯唯诺诺没心气，卫王景王倒是出挑些，但都还没娶妻没自个儿的势力，除非当今幡然醒转生下一打孩子，否则就全靠各自本事了。

沈青云装着一脸哀色提前离席回府，刚踏进二房院子，就见下人来禀程翊今日早早回来了，面色还不好看，这会儿正在书房里同襄王养的门客说话。

“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青云疑惑了下，襄王虽然养了些门客，但程翊向来看不上他们，只觉得是来胡吃海塞混日子的，平时这群人也就和襄王谈谈诗看看书偶尔发表两句朝野见闻，并不到后边的书房来。

“奴婢不清楚。”

沈青云也没为难她，回房里换了身衣裳卸了见客的妆容，略歇息了片刻又让碧珀去小厨房端了灶上熬着的燕窝银耳粥和甜汤，亲自往书房过去。

书房清幽，月洞门后栽着两排翠竹，青石板两边埋了些光滑的鹅卵石做景，一路沿到房门口的台阶下。

月洞门前站了两个守着的小厮，看见沈青云远远过来也不奇怪，带笑请了安，顺便讨巧的把书房里的人也说了个全。

沈青云含笑，“我知道，所以来给郎君和先生们送些消暑的甜汤。”

她扫了眼周围，常跟在程翊身边的长随不见影子，守门小厮要带路也被玉珞以喝甜汤的名义引走了。

她提着裙角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去叩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郡王膝下空空，而冯家女痴情，何不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