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金穗手里碗筷猝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她在怔愣之下条件反射的跪地请罪:“奴婢该死,毁了郎君娘子用膳的雅兴!”
程翊手里的汤匙也当啷掉在瓷碗里,他只慌了一瞬就恢复镇定,“青云,你,你是不是听外面人胡说了什么?”
“退下吧。”沈青云不答他,反而看了眼金穗,抽了腰间帕子擦嘴,“我和郎君有话要说,你们守在外面都别进来。”
金穗满头大汗,恨不得立时眼瞎耳聋,也不至于听见这么个秘密,她抬头觑了眼沈青云的脸色,知道对方看起来越是平静,心里头怒气就越大,然而她也不敢留下听两个主子掰扯私事,只好惴惴不安的躬身出了门。
“我听见了你和几位先生的谈话。”沈青云也不和程翊虚虚实实的套话,眼里几丝讽笑,很是直白的道:“冯家女痴情,郡王现今有意纳了吗?”
心头大石轰然坠地,下午刚入口的甜汤此时就变成了满嘴的苦涩,看着沈青云波澜不惊的面庞,程翊自诩也是了解她的,万不敢再说假话:“那是先生们为了我的仕途着想出了几个主意,我并未同意!”
“仕途?”沈青云呢喃了声,讥笑:“事到如今还在说你的仕途,你想要一个什么仕途?你本就是宗室出身,就算没这个仕途,这辈子也锦衣玉食,不必和百姓争食!”
“就算我不清楚宫中那位的秉性为人,你是他堂弟难道也不清楚?那位是会看在姻亲关系上就给你大开方便之门的性子吗,要真是如此,我怎么不见中书门下两位侍郎府上如何高掌权柄,万人之上?”
长久以来的柔情蜜意终究在他不断的隐瞒辩解之下轰然瓦解,沈青云只觉得眼前的程翊好像被权力仕途迷了眼糊了心,他们初识的时候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想做个逍遥闲人游山玩水看遍大好河山,短短几年就悄然变了样。
与其说面前的人是她认识的程翊,倒不如说是披了层人皮被权势支配的傀儡。
“那你又知道些什么?”程翊勃然变色,“你嫁给我不就是为了襄王府的身份地位吗,不就是因为我能给你荣华富贵吗,不就是这些权势让你改头换面扶持沈家?你现在得到了这些,就可以说不稀罕不在乎了,那我呢?我为了娶你付出了什么你知道吗?”
程翊起身几步上前,握住她手腕逼问:“你告诉我,我不是襄王的儿子,不是什么弋阳郡王,只是市井民巷中靠卖力气养家糊口的男人,你会不会看上我,会不会嫁给我?”
他眼里仿佛蹿出火苗,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沈青云。
沈青云一瞬间气极反笑,她的确是为了权势汲汲营营,利用美貌处心积虑搭上程翊,然而这一切他不知道吗?当初既然知道开始不过是权势与美色的交易,那这时候又来委屈不满什么?
“不会!”她斩钉截铁的道,“明白了吗?你不是宗室子弟,不是弋阳郡王,我凭什么要高看你一眼,凭你的才华还是这张脸?市井里多得是才华出众相貌俊俏的,终其一生可能都翻不了身,我为什么要找个人一起过苦日子?”
“我和你来往,我嫁给你,就是因为你郡王的身份,我就是这么一个贪慕权势嫌贫爱富的人,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沈青云!”程翊攥着她的手臂,近乎咬牙切齿,心脏里似愤怒又好似不甘心,驱使着他开口:“这几年你就没有一点动心吗,不为我的身份,只是因为我这个人。”
沈青云鼻尖一酸,仰着头直视他,“你都已经和那群酸儒在筹谋另娶的事了,居然还能腆着脸问我?”她倏地冷笑一声,“动心又如何,不动心又能如何,想让我吃了这个哑巴亏,看着另外一个女人占了我的位子,然后乖巧顺从的在后院等你偶尔的宠幸?”
她猛地用力从程翊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后退两步,嗤笑道:“何必还要做戏?程仲甫,你扪心自问,你没有为这个提议心动吗?”
那股气骤然一消,程翊终于从被揭发的震惊愤怒中回神,他看着那张因为生气发怒而更显得艳光四射的脸庞,不由得愣了下。
沈青云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内作呕,随手将旁边的联珠瓶打碎,噼里啪啦的声音把人惊醒。
“滚出去!”
程翊憋闷,却也知道眼下他们都难以平静下来好好说话,留在这里只有无尽的争吵和压抑窒息的气氛,然而长久以来养在骨子里的傲性又让他不愿意脸面尽失的离开。
“你一日是弋阳郡王妃,就要尽好郡王妃的本分,在这个院子里所有人都要听我的吩咐,该出去的人是你!”
沈青云气笑,朝着他呸了声,桌上碗碟几上花瓶都紧随其后直冲着他飞去,桩桩件件都对着脸。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