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手指轻点扶手,偏了下头,“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和她在一辆马车上。”
分明是炎热的盛夏,程翊却觉得周身霎时冷了下来,寒冰刺骨,连心脏也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说不清多久以后,也许是一眨眼,也许是一盏茶,垂落在侧的手微动,他的身体才渐渐恢复了知觉,夏日的闷热重新涌入口鼻裹挟心胸,憋闷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们和离吧。”
这话如晴天霹雳击在程翊头上,打得他眼花耳鸣,一时之间根本听不清沈青云在说什么,他懵了一瞬,不由自主地退后。
角落冰鉴里的凉风吹在他后颈,激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不可置信地回神,“你说什么?!”
沈青云没注意他的种种反应,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远不到和离的地步,但她方才突然就倦了。
婆母小姑子高高在上爱找事,她不觉得有什么,左右她从不吃亏,还能学市井泼妇的模样把她们看中的体统脸面踩在脚下;公爹大伯作壁上观只管和稀泥,也都还好,毕竟相处不多;两个妯娌有自己的小心思,但谁没有?也碍不着她什么。
程翊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她都能接受,没有人十全十美,她也有不足之处,然而在涉及到另外一个女子的时候,她没办法继续接受。
“冯四娘子不是一直爱慕你吗?”沈青云心平气和道:“你的友人们都觉得太过可惜,要怜香惜玉才好。”
程翊觉得这话耳熟,又顾不得去细细回想,只能强硬握住沈青云双肩,迫使她看向自己。
“你听谁说的,那都是假的,我和冯家女没有任何关系!是,我今天是和她坐过一辆马车,但并非是我愿意的,她非要跟着冯三过来,结果冯三颜二喝醉了,她又不小心崴了脚,我只好送她回去,除此以外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程翊承认,他的确在冯四和沈青云之间迟疑动摇过,但那都是在沈青云始终是他的妻子他的女人前提下,他不可能也不会接受沈青云离开他!
沈青云被他弄得眉尖轻蹙,瞥了眼肩膀,“你捏疼我了。”
程翊慌张放开,想要去揉两下缓解又不敢,只好举着手失措道:“我,青云,我没注意,是我不好,我让人拿药来。”
话音还没落他就仓促转身想要出去,仿佛只要逃离了书房就能当做没听见方才那句话,没发生这些事。
“程翊。”沈青云握了握肩,“那些话都是我亲耳听见的,我去普度寺求签那天,你和颜二他们在附近小聚,你回来后不是看见了那纸签文吗,那时候你就没对我说实话。”
程翊如遭雷击,挺直的脊背瞬间僵住。
“更早之前,我从昌宁殿下的春宴回来,你身上带着股桂花香味,我素来不爱用这香,房中也从来不备,你去哪里染上的?肩上还有一根长发,你要是没和旁人亲近,怎么会沾上?”
“还有上回,你刚停职喊了府中门客去书房,我碰巧听见一句:‘冯家女痴情,郡王何不取之’。”
“还有今日,锦娘藏在你书房里的东西。”沈青云抬眸看他,程翊不可谓不震惊,他轻摇了摇头,神色含悲,似乎在无声请求她停下不要再讲。
沈青云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窗户的竹影上,“你是想借用她来让我吃醋吗?因为之前我赶你出正房,也不搭理你,所以想让我有危机感,让我亲自来请你回去?”
程翊不防他的心思被猜中,当初锦娘的确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然而他思虑良久还是没有答应,他和沈青云本就在赌气冷战中,若是再掺和进来一个锦娘,以她的脾气,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理自己了,他不敢赌。
只是程翊没想到,锦娘会背着他做这些事,还恰好被沈青云发现,导致他百口莫辩。
“太多太多了,你一次又一次的瞒着我哄骗我,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你哪句话是哪句话是假了。我想了想,与其继续这么下去,等你有朝一日来告诉我,要迎冯娘子进府,还不如早作决断。冯娘子出身名门,不可能为侧,然而要我做侧,也绝无可能。”
“不会,我不会这么做,那都是他们胡说八道的,我从来没同意过!”程翊矢口否认,“我也不会和你和离,我不答应。”
他急忙补充道:“我现在说的话都是真的,青云,你是我的妻子,也只能是我的妻子。”
沈青云点点头,也不失望,他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搅乱了思绪,对她的感情又重新冒出来占据了上风,因此才斩钉截铁地否决,等时间一久被眼前的权势利益所诱惑驱使,自然会知道怎么抉择。
有一就有二,他控制不住欲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