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不在意，喊来碧珀，“去给大嫂送个口信，就说我病了，过几日的中秋宫宴怕是不能去了，免得过了病气给贵人。”

旁边打算盘的金穗这才明白过来，打从早上起她家娘子就往脸上敷了厚厚的香粉是为着什么。

“算好账目，让人去牙行问问有没有二进的宅子，若有地段大小都不错，就买了来，到时候咱们好有个落脚地儿。”

金穗回神，翻了页账本，沈青云开的铺子买的首饰都是经由她的手出入，因此并不需如何思量就道：“几个铺子都有入账，账上原先就有一千五百两的现银，这会儿刚好凑到一千八百两，若是要买好宅子，只怕还不够。”

京城寸土寸金，千八百两银子扔进去不过是打个水漂，往南边走远些倒是能找到，但地段环境都不好，鱼龙混杂，住不得。若是在东西二市附近寻摸倒不错，但价就要明显高出四五成去，没个三四千两银子拿不下来。

“上回织金阁不是得了些东西吗，拿去卖了。”沈青云倒不为钱财发慌，她是在市井民巷里长大的，吃过许多苦头，如今再回到那些地方去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好好的回去做什么，趁现在还担着郡王妃的名头就得给自己谋些好。

金穗迟疑，“那毕竟是陛下——”

沈青云支手撑脸，拨了下算盘珠子，笑眯眯的：“给了我就是我的，别说卖了换银子，就是我扔水里玩，也只凭我高兴。”

金穗没再多话，将账簿合上，去箱柜里找了找，府里每季都有三套新头面，偶尔逢年过节宫里还要赏赐如意绸缎，沈青云偏爱艳丽奢华的金玉，对珍珠银饰兴趣不大，有些戴一回就腻了没碰过，几年下来倒攒了一大箱子。

金穗挑挑拣拣半晌，将那些没特殊印记的不是御赐的单独放在一处，再有上回织金阁的那些，粗略一估只怕能有个五六千两银子，再加账上的，别说二进的宅子，三四进的也不在话下。

很快就来到中秋这日，自从沈青云病了的消息放出去，程翊也不躲着她了，一天三回跑来，不是隔着房门就是隔着屏风嘘寒问暖，沈青云皆没搭理，他却是越发来劲了。

“程翊。”

这日他再来，沈青云破天荒的喊住人。

“今晚我想去西市那边看看花灯，你——”

话没说尽，但外面的程翊已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忍不住高兴起来，果然这段时日的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还是有些成效的。

“好，我今日就去露个面，很快就回来接你去西市看灯。”

沈青云笑笑：“不用你接我，一来二去的绕路麻烦，酉正时分我从府里过去，你从宫里出来了直接去和我会合，好不好？”

只要她现在肯搭理他，有什么不好的？程翊满口应下，听里面轻轻咳嗽了两声，又是一阵叮嘱，看着时辰不早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沈青云微微闭眼，耳边传来脚步渐渐离去的声响，片刻后她掀开帷幔起身，喊来玉珞梳妆更衣。

一直到黄昏时分，府上众人都已经入宫，唯有三房的吴素珍因显怀已经很久不参与这些宴会了，三郎君程竌索性也在家中陪妻子解闷说话，沈青云方领着几个丫鬟从侧门一路往西市去。

含光殿中，程晋下意识看了好几眼襄王府的席位，沈青云生病不来的消息早就放在了他的案头，只是程翊今日脸色尤其欣喜，满面红光，半点不见被停职的郁闷和对妻子生病的担忧，让他心里疑惑了瞬间。

程翊来者不拒喝了几杯敬酒，引得同席的程竑频频侧目看他，他也没在意，两只眼睛盯着漏刻，瞧着差不多了就借着醉酒退席更衣去了。

上手的程晋微微扬眉，朝鸣珂使了个眼神。

西市这边，尚未天黑街头巷尾就挂满了千奇百怪的花灯，灯火璀璨眩眼夺目，一路行来左右两边小摊贩挤得满满当当，卖吃食的卖摆件面具的卖花灯书画的无一不足，偶尔人头攒动的地方爆发出一阵阵喝彩，里头是喷火变脸的杂耍艺人。

在府中躺久了的沈青云看什么都觉得有趣，没一会儿手里就已经提了一盏螃蟹灯，手腕上也多了串珊瑚珠子，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

她注意着时辰来到和程翊约好的如意居附近，借着面具的掩饰往斜后方的银杏树下望去，那里就是她告知冯四的地点。

一刻钟后，几道她不算熟悉的身影慢慢从远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