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沈青云竟也生出一点遗憾,她虽爱权势富贵,却也不是冷心无情的人,初初成亲时她是做好了与程翊白头的准备,只是人心易变,世事难防。
“我不在意王妃的想法,也不在意冯家人的心思,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心没有游移不定。”她轻叹息了声,低头俯视着程翊,“仲甫,你求娶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极厌男人三妻四妾,你要娶,就只能娶我一个。”
“可是我——”程翊急忙辩解,然而话未出口就停住了。
“有些事我们上回就说过了,你也不用解释。”沈青云懒得再和他翻来覆去说冯家女,她要和离从来不是因为一个冯四娘,就算没有她,来日也会有黄四娘,孙四娘,源头在于程翊的摇摆不定,不在旁人。
沉默良久,沈青云耐心将要耗尽,刚准备开口,就听见程翊说话。
“我不答应。”
“理由。”
程翊早在方才就醒了酒,此时眼明心亮,头脑清晰,只一味胡搅蛮缠道:“需要什么理由?你是我的妻子,襄王府的儿媳,郡王府的主母,我好不容易才求娶到你,什么错事也没做过,为什么要和离?”
不等沈青云质问,他又道:“而且与我和离,你又有什么好处?离了王府离了我,你就只是沈家女,难道你要回去过从前穷困潦倒吃了上顿考虑下顿的日子吗?你能习惯吗?你愿意吗?”
他不愿看见沈青云坚决的神情,咬咬牙继续道:“京城与你不睦的夫人娘子有许多,出了这个门,她们就能明晃晃的奚落嘲讽你,你的父母妹妹护不了你分毫,反而要受牵连,你受得了这个气?只有留在王府,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沈青云捏着和离书的手指微微颤抖,没急于驳斥程翊的话。
“青云,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忽略了你,我可以保证,绝不会有下次,只要你不提和离,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好好的。”
“如果我拒绝呢?”沈青云眼底含着冷意,看在这几年的夫妻情分上,她自认对程翊足够忍耐,好话说了一箩筐,哄着劝着让他点头应下,却不想还是如此,她也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子。
程翊忍着心里难言的痛楚,寄希望于这些狠话能让沈青云看清楚眼前的现实,只要她还稍微有一点迟疑,他们之间就不必走到劳燕分飞的结局。
“青云,你比我清楚,郡王妃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没了这层身份你从今往后举步维艰,在京城难有立足之地。”他的眼角仍旧红着,若是沈青云现下仔细看上一眼,就会发现他怕是下一瞬就要掉泪了,只不过强撑着一口气,嘴也硬。
“就算你想另嫁,我也会搅黄,有我在,京城没有人敢接近你,更别提出手相帮,不论生还是死,我们在一起还是分开,你都只能是我程翊的妻子。”
沈青云气笑,手里的和离书径直丢在他脸上。
“那我也告诉你,不论你是同意还是拒绝,我都会与你和离。你一日不同意,我就一日送一份和离书,襄王面前,襄王妃面前,乃至当今陛下面前,我说到做到,谁让我仍是弋阳郡王妃呢,哪里都去得。”
她懒得再留在这里和他斗嘴皮子,继续下去也是不了了之,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松醪得到门房准话,知道二娘子回来后大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回来准备告诉程翊,就见沈青云脸色难看匆匆从书房离开,他心里疑惑却没多想,料定自家郎君该是看见娘子不会再担心了,谁知他刚踏进月洞门,只见书房门大开,郎君倒在门上似哭非哭神思不属的模样。
他大惊,飞跑过去把程翊扶起来。
“郎君,小的这就去叫大夫过来!”
“别去!”程翊攥住他衣袖,眼底的悲戚之色几乎要漫出来,“别去,我,我就是酒喝多了,不清醒,睡一觉就好了。”
松醪扶着人:“小的回来时看见二娘子了,书房冷冷清清没人伺候,小的送您回正院去休息吧?”
“不用。”程翊闭了闭眼,脑海中反复浮现沈青云的话和她方才决然离去的背影,他苦笑两声:“别回去打搅青云,她还在生气呢,就在这里吧,等明天……明天……明天说不定就好了。”
他口中喃喃念叨些什么,松醪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是程翊喝多了闹腾,怕回去惹二娘子生气,索性喊了小厮打水服侍程翊洗漱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