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晋欲言又止,杭墉的夫人昔年也是草莽出身,当初他率兵剿匪,两人不打不相识,竟就这么看对了眼,山寨招安,两月后二人就成了亲,边打边闹过了二十年,感情依旧如初。
所以杭家夫人也是成亲后才学的字,倒是能看,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就杭墉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觉得自家夫人什么都好,跟着学了一笔狂草。
“也罢,你接着说潞王。”
杭墉哦了声:“微臣也派了人去慈恩寺那边查探,寺中僧人都说潞王殿下只是去上香祈福的,每次不过几刻钟就回去了,但依手下查探来看,他至少消失了两个时辰。”
“你是说,他借着慈恩寺的遮掩,转道去了其他地方?”
“不排除这种可能,否则以潞王的脾气秉性,行事何须这么低调麻烦?”杭墉毫不避讳的开口,几年前争储那件事他没少被潞王针对,两人针尖对麦芒,这几年朝上也不对付。
程晋想了下他二哥程昱的脾气,因为是贵妃所生,又是实际上的长子,说句眼睛长到天上去也不为过,自视甚高,傲慢不逊,让他偷偷摸摸做事堪比上青天。
“姜杨两家最近有动静吗?”
杭墉想了想:“姜老相公年纪大了,底下的儿孙大多不成器,偶尔有人生事,也都是年轻郎君娘子的口角,倒还算安分。”
程晋轻笑:“潞王得势时姜家做着鸡犬升天的美梦,京城谁不怨声载道?姜老相公虽到了致仕的年岁,但他在朝中几十年,门生遍布,人脉四通八达,大多都能扯上点往来,有这层关系在,说潞王死了心,朕不信。”
杭墉粗眉一皱:“那微臣派人多盯着点姜杨两家。”
“慈恩寺那边你不用管了,朕自派人去查,南衙禁军的人太过明显。”程晋叩了下桌子,有了决断。
“不过,”杭墉摸了下脑袋,“微臣想不明白,宫里不是都传了消息,说您要在宗室选继承人吗?潞王就算还有这个心,也该把力气往这方面使才对啊。”
旁边低眉垂眼的顺和心里一抖,险些绷不住面上表情,忍不住腹诽:还是杭将军胆子大,谁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话,他不仅直说了,还是在陛下跟前开的口,怪不得先帝还在时老是被气得暴跳如雷,偏又拿这一根筋的憨子没办法。
程晋也一噎,用近乎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出门时,任夫人没叮嘱你什么吗?”
“她知道微臣要来见陛下,只让微臣少说话少动脑子,听陛下的命令就好。”
程晋深吸了一口气:“你退下吧。”
杭墉虽然不爱动脑子,但有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不该问的从不多问,见程晋没别的吩咐,他拱拱手就转身出宫了。
程晋无可奈何地按了下额头:“叫赤璋过来。”
昭庆殿,李太后处。
自从上回寿宴过后,赵王妃便常在太后跟前尽孝,有程晋那个冷脸儿子在前,赵王妃又是心爱小儿子的媳妇,婆媳两个关系日渐融洽,李太后凡事也不避讳她。
“琬娘,你过来瞧瞧。”李太后手里摊着本画册,“掖庭令送来的,我瞧着有几个格外俏丽,识文断字,规矩也不错,恰好宫里也该换拨新人了。”
赵王妃范琬舒依言上前,看了看后笑道:“母亲的眼光好,儿媳也觉得这几个不错,水灵灵的,看了心里就喜欢。”
李太后就喜欢她说话中听,简单几句就能明了自己的心思,登时笑弯了眼:“你要是喜欢,也挑几个,我让他们送去王府,陪你说话解闷。”
范琬舒浅浅一笑:“儿媳多谢母亲,刚巧最近我娘家嫂子带了侄子侄女过来,府里正热闹着,有这几个丫头去帮我待客,倒比我自己调教出来的还要好些。”
李太后因这话联想到自己久久不能解决的心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记得你娘家大嫂有两子一女,二嫂有两子,个个都生得乖巧聪敏。”
“劳母亲惦记,最大的那个七八岁了,正是进学的时候,听说调皮捣蛋得厉害,寻常人都制不住,非得要我父亲出马才行。”
范家累世清贵,一门忠臣,在朝中颇有权势,这也是当初李太后千挑万选了范氏给次子做王妃的缘故,长子一门心思争储夺嫡,提起成亲就拒之千里之外,她担心事情不成连累小儿子,急急忙忙寻了范家做后盾,不成想……
“是我对不起琬娘你,对不住范家,若当初再小心些,阿吉也不至于早早去了。”李太后握着范琬舒的手颤声道,“纵使你如今位居王妃之尊,也于事无补。”
“母亲多虑了,若非您,儿媳也不能嫁给王爷,只是——”范琬舒咬着唇哽咽了下,垂下泛红的眼眸,“儿媳福薄,没能给王爷诞下一子半女,让他身后无靠,如今日日想起都夜不能寐。”
李太后又何尝不是,她以前还想过待皇帝嫔妃生下孩子后择个聪颖的过继给小儿子,日后有人上香祭拜,赵王府的爵位也能传下去,但谁成想皇帝信佛信得跟什么似的,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半点不沾女色,别说孩子了,只怕等她闭眼都看不到后宫里有女人出现。
“母亲。”范琬舒抬眸看了她一眼,忽然起身跪下:“儿媳有件事想同您说,还请您先屏退左右。”
李太后微微蹙眉,扫见范琬舒脸上的坚定之色,心有所动,片刻后抬手挥退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