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失望至极,她想也许自己从未抵达过程翊的内心见到他真正的模样,所以在发现一切都面目全非时才会由衷地感到沮丧悲哀。
“程翊,你的言行已经将你的想法展现得淋漓尽致,你求权也好,求色也罢,都与我无关。把和离书签了,我们还能勉强保留一些好的回忆,而不是闹得一地狼藉,老死不相往来。”
“我要是不签,青云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程翊环视了一眼这座新宅,陈设布置虽比不上王府精美,却也极为雅致素净,再看对面沈青云这一身的金装玉裹,和五年前的荆钗布裙的贫家女截然不同。
“没有我,你能打扮得光鲜亮丽,能买下这座宅子,能把烂摊子似的沈家扶持起来?”他眉毛一扬,笑意全无,“没了郡王妃的身份,你和沈家就什么也不是,我前脚踏出这里,后脚来找麻烦的人不计其数。”
“这话你威胁过我了。”沈青云微微点头,敷衍似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中秋书房那晚。我意已决,麻烦也好,落魄也好,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签字吧。”
程翊霍然起身,握紧拳头狠砸了下茶几。
沈青云掀了掀眼,一贯带笑的脸上满是冷峻和不耐烦:“你要是想动手,就滚出去!”
屋顶上趴着的侍卫将对话听得断断续续,但沈青云陡然高声的动手二字准确无误地传入耳中,众人皆是一惊,手下意识就握上了腰间的刀柄,几双眼齐齐盯住程翊,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就立马跳下去拿人。
程翊心口猛地一滞,目光沉沉看向沈青云,不断地在她脸上寻找一丝丝的不舍和犹疑,半晌后他闭了闭眼,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方才那番话句句戳中他隐秘的心思。
他和冯玉素之间,的确是他假装不知,有意放纵。
原本他以为自己能把握好那条线,能够瞒过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可偏偏沈青云太过敏锐,他也渐渐迷失了内心,招致了如今的局面。
“你要是还想翻来覆去的辩解,就慢走不送。”
门口候着的金穗注意到沈青云的眼色,低头碎步上前:“二郎君,请吧。”
“我签。”
嘶哑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沈青云侧目,只见程翊微垂着眼,手里攥着和离书,神色衰颓:“但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你我和离不是小事,我总要给爹娘一个交代。”
注意到沈青云看过来的视线,程翊犹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低声道:“青云,你我夫妻四载,就算是给互相一个体面也好,也能留襄王府几分颜面。”
“可以。”沈青云轻点头,然而还未等程翊放松,她又道:“和离的事你可以安排好了再告诉王爷王妃,但和离书你要今日就签。”
迎着程翊看过来的目光,她笑了笑:“夜长梦多,程翊,我不信你。”
屋顶上的侍卫看着那位宗室素有才名的年轻郡王沉默良久后终于颤着手签完了字,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眼角似乎有一滴泪轻轻划过,只是屋内的人都没注意到,年轻娘子如获至宝地接过信纸,半分眼色都没给他,俏丽丫鬟更是直接伸出手要把人送出门。
不知他们中的谁忽然咕嘟咽了咽口水:“好狠。”
领头侍卫一巴掌拍了过去,冲着他瞪眼,张着嘴无声道:“殿下也是你能说的,赶紧去给陛下报信。”
金穗把人送至门口,她站在门边看着程翊一步一踟蹰,三步一回头的渐渐远去,以往高大宽阔的肩膀好像也在短短几息迅速萎缩了下来,年轻成了气盛,意气风发也成了落寞,好坏轮转,一切都变了模样,她不由得低声叹息。
“何必呢。”银钿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踮着脚尖往外看了眼,刚瞧见程翊黯然颓唐的背影,下一瞬人走出了巷子没了踪迹。
金穗体会到她的意思,也扯着嘴角:“是啊,何必呢,原本天造地设,可惜还是云散高唐①,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银钿拍了拍她:“进去吧,只怕娘子心情也不好,你也别露了形色,倒惹她平添苦闷。”
“我知晓。”金穗轻笑,“今儿也算有喜事了,让灶上的厨娘做几道娘子爱吃的小菜,再温一壶果子酒。”
“明儿再去把二娘子也接来,她们姐妹俩说说体己话,想必心情也能好些。”
二人边说边走,至后院正房门口时,一应安排已十分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