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两日吧。”
沈青云靠回躺椅上懒洋洋的回答,这儿虽不方便,但着实清静,周围没人知道她的身份,或羡慕或可怜的眼神也瞧不见,连交际都不必有,也没她爹娘的唠叨。
“明天,好不好?”程晋讨价还价,在沈青云不解看来时忙解释道:“胡氏母子的事情也该有个章程了,若定了是赵王子嗣,就得安排他们的去处,若仍有怀疑,也该查查前因后果。你不是可惜赵王妃吗?新昌坊那里有安福在,也能及时告诉你消息。”
沈青云漫不经心:“可惜归可惜,但我与她并无多少交情,而且范家承了她带来的好处,自然要为她张声,我一介平民,哪有本事给她抱不平。”
不知何时程晋已没在圆凳上坐着,而是挪到了沈青云所在的躺椅,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那就当可怜可怜我?”程晋低声,分明是执掌天下的帝王,在她面前却矮到了尘泥中。
沈青云心底失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陛下富有四海,还需要旁人来可怜吗?”
“不是旁人,我只想你可怜我。”程晋嗓音温柔和缓,半垂着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情意,事到如今他本也不打算再掩藏自己的心绪,他忍了四年,等了四年,既憎恶程翊对她不忠,又厌恶自身对她抱有贪恋,才终于捉住一丝希望,能从高高的御阶上走下来,走到她的身侧,只要轻轻抬手,就能触碰到她身上的温度。
沈青云望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滚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她罕见地有些茫然,茫然于程晋对她的纵容和爱慕究竟是从哪里来?任她如何试探也碰不到底。
因程翊的缘故,她见识了许多权贵高门子弟,也明白他们的行事套路,他们会宠一个女子,金玉珠宝予取予求,仿佛连天上的星辰都能取下来逗美人一笑,但这份宠随时都有收回的可能,就像怀中的狸奴,爱时捧入云霄,厌时摔在泥地,不过在这群人的一念之间。
她看多了也就习惯了,更是很早就明白自己的处境,当初能靠这副相貌让程翊倾心,却又不能仅仅只靠相貌。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①。
她好不容易过上年幼的自己朝思暮想的生活,不可能去赌别人的心,也不敢,所以在察觉自己身体有恙后她就做好了和程翊和离的准备,当初昌宁长公主的牡丹宴也是她故意为之,故意落单,故意假醉,故意装睡,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料走,除了程晋的反应。
“怎么了?”程晋用手背轻碰了下她额头,“怎么这么看着我?要实在不想回去就算了,我后面再抽时间来看你,好不好?”
沈青云眨了下眼,随手放下怀里早就冷下来的暖炉,心不在焉道:“刚巧冬官的学业快结束了,我还得回去看看,明日我就让金穗收拾东西。”
程晋先是愣了下,旋即低笑出声,双眼定定看着她满是暧昧意味。
怕她羞恼,他立马转移了话题:“冬官?”
“我小妹,陛下上回在新昌坊见过的,她最近在学画练字,但定性不够,我出来许久怕她又惫懒了,而且临近过年,夫子们也要休息,她就更容易心野了。”
程晋目光始终在她脸上,自然发现她说起小妹时溢于言表的欢喜,即便是说对方心野没定性,也并未见一丝责怪,反而是满满的骄傲与满意。
“妹妹叫冬官,那姐姐叫什么?”
沈青云一笑:“陛下猜猜呢?”
程晋齿间含着她名字呢喃数遍,隐约有了底:“春官?”
不见沈青云反驳,他便知道猜对了,又将春官这个乳名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给你取这名字的人,应该很看重你。”
“那陛下可就猜错了。”经过半天折腾,沈青云早没了打盹的心思,闻言不以为意,“只是嫌麻烦,所以翻开书页挑了几个字,凑巧罢了。”
程晋大致能想到其中原委,世人多爱儿郎,认为能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对女儿家便不怎么上心,皇家亦是如此,何况民间?
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有人不重视她,那就换他来。
“那从今以后,我看重你,高官显爵,平步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