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说了两桩亲事都没成,自然就有克夫妨亲的流言,胡氏还寻死过一回,被人救了回来,没过多久她觉得自己坏了家里的名声,耽误底下的弟妹,主动避居庵堂,很少再出现在人前。
“那她怎么和老七搭上的?”程晋丢开册子,赵王在兄弟姐妹里排第七。
杭墉挠挠头:“听说是当初在庵堂吃了点苦头,她漏夜逃了出来,精疲力竭倒在了路边,那时候赵王正在郊外忙着猎大雁,恰好遇上救了她,一来二去就熟识了。”
“听说?”
杭墉点头:“那庵堂前几年就没了,赵王当初找了万年县令敲打了几句,没过多久县令就派人去查了查,庵堂主事是个黑心玩意,威逼利诱年轻比丘尼做上不得台面的事,县令索性就关了庵堂大门,把领头的判了流放,剩下那些人也都各自找了庵堂安置,这些事都是从她们那里打听的。”
程晋敲了敲桌子,这么看来这胡氏还真是老七的红颜知己?但也不对,他这个胞弟虽然被李太后宠溺得很,但性子却不错,兄友弟恭还孝顺得很,那段时间先帝苟延残喘都快没气了,他怎么可能暗地里做这些龌龊事?
但查来查去胡氏母子都没什么问题,通晓个中内情的只有赵王和她,赵王如今没了,他就算想剖根究底都查不出什么内容来,而且耽搁久了,宗室和朝臣那里都说不过去,万一这真是他胞弟的子嗣呢?
“陛下?”杭墉看着沉下脸的程晋,心里惴惴,“要不微臣再多派几个人去找找,胡氏这几年躲得再严实,总也要吃喝穿住,不可能没人见过她。”
“罢了,你回去好好休息,盯紧点潞王他们。”程晋摆摆手,他不止让杭墉查,暗卫和金吾卫的人都派出去不老少,都没摸到什么东西。
到了这个地步,皇家不可能不认,但真要认也不是容易的,首先玉牒那边,老祁王就不肯上。
程晋也是同样的想法,胡氏母子能跪在朱雀门让他捏着鼻子认下,别的却管不了。
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请了昌宁乐平几位长公主去安慰赵王妃,回过头又顺手把范三郎提了个好位置,范家人心里委屈着,总得给点补偿。
“这么说,就这样了?”沈青云听他说起来随口问了句,胡氏被册为赵王孺人,这两日就要搬到赵王府去,至于她儿子暂时在她膝下养着,另改了个名叫程崇谆,到底随了皇室字辈。
程晋无奈:“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原本我想把那孩子给赵王妃养着,结果刚表了个意,赵王妃就婉拒了。”
沈青云轻哼:“人家之前都要过继侄子了,那才是贴心的自家人,胡孺人母子俩一出现就打碎了她的念想,不怨就不错了,你还想把孩子送过去,真把人当冤大头了?”
“再者说了,以后她与胡氏低头不见抬头见,那孩子都能读书识字了,难不成不知道谁是亲娘?说不得还要记恨赵王妃分开了他们母子,不沾手才是好的,养出个白眼狼来找谁说去。”
听完了热闹,沈青云从软榻上坐起身,又问:“宫里不打算把胡氏母子推到明面上来吗?”
程晋看完份折子,临近年关,朝上事情越发多了起来,真要在两仪殿处理完只怕天都黑了,因此他和几位宰相商议完就让安福抱着折子往新昌坊这边来了。
沈青云吃吃喝喝打瞌睡,他看见了批奏折都分外轻松些,遇见废话多的不成事的也不至于勃然大怒。
“暂时还不打算。”程晋漫不经心道,李太后也问过他要不要简单设个宴,倒不是为了胡氏,而是为了她好不容易才有的宝贝孙子,不过让程晋拒绝了,“我心里还有些怀疑,而且不过是个孺人和小孩子,哪里值当长辈们跑这趟。”
沈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也觉得不设宴好,否则赵王妃岂不是太可怜了。
“快过年了,宫里要设年宴,去吗?”纠结良久,手里的折子来回看了三四遍,程晋也没看清写的什么内容,见沈青云重新低头沉浸在话本里,他才斟酌着开口。
沈青云抬眸看着他,失笑:“我?”
程晋微微颔首。
她来了点兴趣,手里的书一扔,倾身过去,食指点在程晋下巴处:“陛下,我现如今可是民女,拿什么身份去参宴?前弋阳郡王妃,还是陛下见不得光的外室,像曾经的胡氏那样。”
打蛇随棍上,程晋松了折子转而握上她的腰,眉眼一沉:“什么身份都可以,你想要什么?”他低头含住食指顶端,轻咬了一口,“但不能是郡王妃,而且你也不是胡氏,我才是。”
我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