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泰应声而去,吵吵嚷嚷的声音间或传来,沈青云听了几句,顺手就抓起暗格里的书来看,这原是程晋费了心思找来的种植花木一道的册子,由好几个花匠多年经验组成,被他弄成了一本书拿来献殷勤,沈青云虽说习了字肚中有了墨水,偶尔也能装一把书香闺秀,但她心思不在上面也就闲来看两眼,倒是程晋弄的这本书合了心意,这几日有事没事就捧在手里看。
“叩叩……敢问是沈青云沈娘子吗?”
金穗挪到车门边,朝着外面看了眼,不远处的马车里坐着个端庄富贵的年轻娘子,头戴珍珠冠,手上裹着暖袖,瞧见她时还笑了笑。
“我还怕是认错了人,见了你便知里面定是沈娘子了。”
金穗启唇含笑:“余娘子好。”
余秀如诶了声:“我瞧着前边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下来,刚好附近有家酒楼,沈娘子要是不嫌,不如我们同去坐坐,取取暖说说话,也好过在这里干等。”
沈青云听见两人交谈的话音,回忆起余秀如这人来,她们从前不过点头之交,话都没说上两句,概因两人来往交际的人不同,她多在宗室里混,对方则是在官夫人堆里。
今日倒是奇了。沈青云丢下书笑笑,先是遇上了胡妙兰一行,这会儿余秀如又不请自来,她是什么香饽饽不成,竟比从前更忙。
金穗见自家娘子没出声,当即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点头应下邀约,又转身叮嘱了银钿玉珞二人警醒些,她则看着马车,等阿泰那边解决了就驱车回去。
“说来老早我就想见见沈娘子了,可惜不得闲,偏生今儿巧得很,倒是多亏那几家人了,否则岂不是和娘子擦肩而过。”余秀如包了个雅间,银钿等人都守在门口,屋内只得她和沈青云对坐。
沈青云听了这话疑惑地扬扬眉。
余秀如抿唇笑:“我夫家姓钟,现如今在左卫任职,从前乃是当今陛下的伴读。”
沈青云霎时明白过来,这是从程晋伴读那儿得了一星半点消息来探话的,这位钟伴读、钟司阶,她却也不陌生,虽然两人至今没正式见过面,但已经从程晋嘴里久闻其名了。
“余娘子此来是?”
余秀如摆摆手,急忙道:“沈娘子别误会,我就是心里好奇。”
她说着低下头,似乎觉得窥探皇帝感情有些不好,但自打她从钟策那里得了只言片语就抓心挠肺,她从前只觉得沈青云美貌逼人,对方与弋阳郡王和离的消息出来还惋惜过两声,但惋惜还没过夜就知道了些隐秘消息,一面觉得人厉害,连皇帝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一面又想认识认识,看看她究竟有什么魅力。
她囫囵道:“陛下的脾性娘子也清楚,因着敦和,我也听过许多,我们都还以为——”她略过去,又笑道:“没成想沈娘子出现了,倒叫我惊讶。”
沈青云也笑:“你是说他不近女色将来要出家当和尚的传言?”
余秀如干笑两声,说是传言也不尽然,前几年那劲头是真真看着要出家了,所幸政事处理得越加老练厉害,朝臣就算有意见也发不出来,只好拿着后宫说事,说多了程晋也就不耐烦听了,谁再蹦一个字出来就折腾人,专把人往外派,没个两三年回不来,慢慢的剩下那些也就老实了,只李太后和昌宁长公主还没放弃。
“钟司阶从前是陛下伴读,想必知道许多事,余娘子不妨与我说说?”
余秀如啊了声:“沈娘子想知道什么?”
沈青云转着茶杯,撑着脸颊,笑眯眯的:“陛下年少时有心仪的小娘子吗,或者有小娘子心仪他吗?”
余秀如一噎,她还以为沈青云是想问问李太后或是长公主她们好不好相处,怎么才能投其所好。但转念一想,对方在王府待了三四年,这些事情只怕比她道听途说知道的更多。
而且这问题还偏偏问对人了,她和钟策是青梅竹马指腹为婚,从小就一块儿长大,他入宫做了伴读,每月回家两次总要和她碎碎念宫里和同伴的事,便是不想打听也被迫知道了许多。
“心仪的小娘子是没有的,至于心仪当时还是楚王的陛下,是有那么几个。”余秀如又添,“不过她们早就已经出嫁了,估摸都不记得这些少年慕艾的事了。”
“我听说李家的六娘子爱慕陛下,以至于还没订婚?”
余秀如点头:“的确有这件事,但沈娘子想必也知道,这就是李家和太后剃头挑子一头热,陛下可不会答应。”
沈青云微微颔首,这倒是,程晋要是会答应早就答应了。
余秀如见她不打算继续问了,忍不住期期艾艾地看过去,绞着手紧抿着唇,一脸的不好意思。
“沈娘子,你和陛下是…是……”她结结巴巴半晌也没能说完整句话,又见沈青云眼也不眨地盯着她,脸颊霎时就红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打探陛下无异于老虎头上拔毛,太岁头上动土。
“没,没什么,沈娘子就当没有听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