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起身笑道:“好呀,那我以后的眉可都留给你来画了。”说着还抬了抬手,“还有蔻丹,你也一并帮着涂了吧?”
程晋没有迟疑,“好。”
“那就不要板着脸啦,你头一回给人画眉已是极好了,若是画得一点差错也没有,眉如弯月,我才要好奇你从哪儿学来的呢。”
“我只给你画。”
“那我可记下了,改明儿让我知道还有其他人,我可不会客气。”
程晋笑着,仿佛十分好奇:“怎么个不客气法?”
沈青云眉一挑眼一横,凉凉的目光扫过他:“踹了你,再找别的男人。”
程晋闻言脸黑了大半,他原以为她是吃了醋,还暗自高兴了片刻,结果——
“我以为你要对那个其他人不客气,最起码也该两个人一起才对。”
沈青云单手撑着脸看去:“我为什么要对别人不客气?别人又和我没关系,我只找和我有关系那个人的麻烦。”
不等程晋脸色由阴转晴,她又道:“若非如此,陛下这会儿该看着我为了程翊和冯四娘打擂台不死不休了,又怎么可能出现在我房中?”
程晋被这句话点拨得顿时脑海清明,积极认错:“是我想岔了,还请我们春官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吧。”
沈青云哼笑,却果真没在这上面和他纠缠。
金穗银钿二人在外听见里面动静,对视一眼后掀帘提着食盒进来,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摆在罗汉床的矮几上,大抵是有人提醒,灶房的厨娘今儿也是发挥了全部实力,除却沈青云点的菜色外,别的也都色香味俱全,外院跑腿的杂役还专门去了翠云楼和福缘斋,饭菜点心各买了几份。
程晋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略有些纳闷,再一看沈青云斟酒递给他,更是不解。
“今日有喜事?”
沈青云同他碰了下杯,偏着头:“陛下生辰,不算大喜事吗?”
程晋恍然而笑,他在立政殿宵衣旰食时想着要早些出来听她庆贺生辰,来的路上行色匆匆更是念着此事,这是她陪自己过的第一个生辰,和宫宴的山呼万岁不同,只有她。
然而一见到她却什么都忘了。
“自然算。”程晋举杯,饮下那盏酒,“春官有什么心愿吗?”
沈青云随之同饮,忍不住笑:“这是陛下的生辰,又不是我的。”
程晋认真地想了想,半晌后摇头:“老天待我不薄,我想要的好像都有了,唯有一件也不是简单许愿就能实现的,倒不如留着给你,便是老天爷不帮你实现,也还有我。”
沈青云拎着酒杯,抬眸看向正倾身斟酒的男人,借着冬日微末的雪色和屋内烛火,她看见程晋眉眼中俱是轻松满足的喜色,偶尔看过来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情意,她轻轻低眸,碗中已堆满了素日爱吃的菜色。
她张了张嘴,喉咙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也有片刻的哑然。
须臾后,她扬了扬嘴角:“陛下不想要生辰礼吗?”
“朕已经收到了最想要的生辰礼。”
程晋在她面前向来不称朕,若有,便是极郑重的情况。
沈青云佯装没懂:“一桌菜?这里面可没一样是我下厨做的。”
“那也尽够了。”程晋一字一板的道,他并不如何在乎生辰寿礼,以往只是作为王朝兴盛的佐证,作为皇帝,孤家寡人便是伴生的宿命;但现在不同了,三四只烛,一桌菜,一壶酒,两个人,就已经令他的胸腔满满当当,再填不进其他。
“陛下未免也太好满足,不像我。”欲壑难填。沈青云轻笑,咽下未出口的几个字。
她轻轻的和程晋碰杯,庆贺生辰的吉祥话说了好几句,转瞬又是几杯酒下肚。
程晋抚了抚她眉心:“不像你什么?”
沈青云仰着脸。
程晋也没逼问,手指却从眉梢落到脸颊:“你分明才是好满足的那个,看似要得多,实际塞到你怀里你都不肯收,人又好又体贴,我巴不得你多要多磨人些。”
他始终不明白,她究竟在顾虑什么,皇后之位捧到面前也至今不肯松口应下,百般探究也寻不出来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