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百姓呢，众口铄金，你就不怕？”

“百姓关心这些吗？”沈青云反问：“皇位上坐的是谁他们不关心，他们只关心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明年的收成好不好，能不能找到活做，能不能挣到钱养活一家人。”

“如果殿下不认可我的话，您不妨派人出去问问，薨逝的先帝是谁叫什么，现在的陛下又是谁叫什么，看看百姓们是否清楚。”

“他们只在乎日子好坏，谁能让他们过好日子谁就是好皇帝，其余的东西他们不关心，也没有闲暇去关心。”

譬如赵王府，当初闹得轰轰烈烈，也只是在京城的小范围，连城郊都没听说，更传不去千里之外的地界，甚至如今市井巷尾里也多了旁的谈资，谁还会记得那些事。

昌宁看着沈青云显露出的锋芒厉色，神色有瞬间的恍惚。

沈青云却没就此作罢，吹掉了掌心的梅花，慢悠悠道：“殿下，你说陛下是傀儡皇帝吗？”

昌宁乍然回神，厉声：“你胡说什么？”

“傀儡帝王尚且有立后的选择权，便是权臣也不敢逼急了，只能好言相劝委婉着调和，当今陛下又不是任由权臣左右的傀儡木偶，他属意谁做皇后，怎么就会危及到帝位呢？”

沈青云见昌宁仿佛被她这话惊得魂飞身外，唇角翘了翘，踮着脚往自己早就看好的一枝梅下手，树梢轻晃落下一地的寒霜清露，打湿了她发髻上簪着的牡丹花。

她凑近嗅闻到一树的清香，想起独守空房批阅奏折的某人忍不住笑起来，索性又继续挑了三两梅枝握在手里打算回去借花献佛。

“殿下，方才你说我不思进取只知道靠男人，难道您不是吗？”沈青云转身离开前看向昌宁，红唇里吐出的尽是些诛心之语：“我先靠程翊，再靠程晋，才能得来满身的富贵荣华；您又何尝不是先靠先帝宠爱，如今又靠程晋尊重，才能有长公主之尊，对我高高在上的说出这些话。”

“不只是您，梅林里的这些人，谁不是先靠父兄，再靠丈夫，才能站在这里赏梅作乐，谁又是真靠着自己的本事呢？”沈青云说起来似乎是觉得好笑：“要说本事，那还是算我厉害些吧，你们靠出身靠家世得来的男人，我靠自己谋划得来的男人。”

昌宁被这话惊得哑口无言，自打今日遇上沈青云，她就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怎么都说不过对方。

“殿下这里的梅花很好，今日出来的时间长了，我先告辞了。”

沈青云微微颔首，不等昌宁开口便已经拢了拢斗篷，拂去领边的露水和花瓣，又朝因为两人谈话而看过来的几位王妃夫人们轻轻点头，旋即翩翩然走远。

“沈，沈娘子——”

李蕊姿趁着她伯母和阿娘忙着和别府夫人攀谈，悄悄朝沈青云离去的方向追去，直到梅林边缘才瞧见对方身影，她不顾被人听见的危险急忙喊住人。

银钿接过沈青云递来的花枝，金穗则趁此将沾了泥土又打湿了的斗篷从她肩头取下，忙换上臂间干净暖和的毛绒氅衣。

“娘子，是李六娘子。”

沈青云偏头看撑着树干气喘吁吁的李蕊姿：“六娘子有什么事吗？”

李蕊姿凭借着一腔孤勇追上来，原本有许多话想说，然而此时面对着沈青云她又嗫嚅着开不了口，她已经知道面前的人将来会是什么身份，她想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的东西，于对面的人可谓是唾手可得。

然而想起高坐明堂又俊美无俦的表哥，她生了一丝怯弱的心又陡然热起来。

“沈娘子，我，我自知貌丑不敢和你相争，”压抑又在齿间辗转过无数次的话一旦说出口便如崩泄的水流，李蕊姿也没了之前的忐忑：“但表哥的后宫还有四妃九嫔无数位置，我不奢求什么高位荣华，只求能陪在他身边，你能不能成全我？”

沈青云正了神色，对她这番话饶有趣味：“这些话你对着陛下，对着太后，对着昌宁长公主，哪怕是你的父母说都可以，怎么会想到来对我说？”

李蕊姿脸颊滚烫，垂着眼不敢看沈青云：“我听长辈们说，陛下已经将凤印给了娘子，如果是真的，那娘子将来就是后宫之主，我想要进宫陪在陛下身边，无论是以什么身份地位，都要唯娘子是从，自然要求娘子应允。”

沈青云恍然：皇后嘛，管理后宫嫔妃宫人都是分内之事。

“那你找错人了。”沈青云只当没看见李蕊姿哗然惨白的脸色：“我不会答应这些事。”

“李六娘子，我们不是第一回见面，我从前的名声你也是知道的，我见不得自己男人身边有旁的女子，也不容许别人近身，你最好死了进宫这条心。”

李蕊姿白着脸咬着唇，大红色的斗篷衬着她颤抖的身体像极了枝头迎风摇曳的梅花，顷刻间两行热泪就滚滚而落。

“沈娘子，”她砰一声双膝跪地，梨花带雨：“我不会做什么，哪怕只是做个宫女都行，只要您答应让我陪在表哥身边。”

沈青云后退两步，避开她正正好的跪礼，眉梢却已经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