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约虽然中途生了点不愉,但总体来说沈青云还是满意的,回去时还遇见官媒带着一群穿红着绿的挑夫挑了几十台的聘礼路过,他们的马车停在街边让喜,长长一列队伍走了将近一盏茶工夫。
银钿好奇,掀开帘子趴在车窗上:“这是谁家的喜事?”
有看热闹的人知道,顺嘴回答:“听说是位王府县主,嫁给侍郎的儿子。”
“县主?”
路人轻咳,小声道:“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襄王的女儿,王爷的女儿可不是县主吗?”
银钿啊了声,转头看向闭目养身的沈青云,襄王还有两个没出嫁的女儿,按年龄算,这应该是三娘子程莹琇,窦孺人的女儿,曾经还因为想要门好亲事所以讨好王妃,故意找茬和她家娘子吵过架。
金穗不着痕迹地拍了她一下,见那群人没了影子,忙敲了敲车门示意车夫赶紧回去。
沈青云觉察到银钿灼热的视线,有些无奈地睁开眼:“这么想知道,自己找人去打听,金穗顺便帮我准备两份礼。”
“两份?”
“听说黎阳郡公夫人正月十三刚生了一个女儿,快要满月了。”
沈青云在王府的时候和两位妯娌关系尚可,各房都有爵位,争不了也没法争,没有利益纠葛也就少冲突,顶多是彼此性格不算和洽,但总是有几分交情的。
“娘子的生辰也快到了吧,还有半个多月。”
玉珞笑道:“陛下多半会在宫里给娘子设宴庆生。”
沈青云笑了下:“打听好了你们帮我把礼送过去就是。”
她虽然不至于和程莹琇计较下去,但为了清静日子着想,还是尽量少见吧,何况襄王府的人应该也不太想见到她。
金穗抿着唇笑,她多想了点,王府里还有个换了身份的碧珀在,虽然娘子不在意,但见不着总是好的。
翌日沈青云懒洋洋躺在榻上,手里的书刚看了几页就忍不住闭眼,刚准备更衣再去床上睡个回笼觉,就有人来禀赵王妃求见。
她勉强睁开眼,把人请去偏厅稍候,又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半晌下来瞌睡也渐没了踪影,强打起精神出门。
范琬舒垂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这处宅子陈设,虽比不得王府金玉满堂,但处处精致,墙上随意挂出来的画卷不是俗品,她手上拿着的杯盏也是官窑烧制的贡品,连角落里白瓷瓶中插着的菊花都不是这个时节能有的。
她喝了两盏茶,忆起父兄说的话,坐在那里眉眼无波,好似一胎泥塑的美人像。
“见过殿下。”瞥见沈青云衣角出现在门外,她第一时间起身行礼,“府中妾室幼童无状冲撞了您,故而今日不请自来,还望您恕罪。”
“他们是他们,王妃是王妃。”沈青云扶她起身,笑道:“怎么能让王妃受罪呢。”
范琬舒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昨日事发不过一个时辰,李太后的口谕就到了赵王府,派来的女官明里暗里说她管教不严。可那孩子自打回来她就没怎么接触过,李太后舍不得孙子常把人养在昭庆殿,纵得不行,别说她本就不想管,便是想要插手也没她的份儿。
“殿下仁德心善,但胡氏乃赵王孺人,总归是我疏忽了。”
沈青云一笑:“不过是随意挂的名罢了,未上玉牒宗谱,不算正经的赵王孺人,至于那孩子连王妃一声母亲都不曾叫过,更是不相干了。”
见她行事与往常无异,言行中的确没有把自己和胡氏母子看成一家人,范琬舒不由得微松了口气,她怕的就是因胡氏而祸及自身过不了安宁日子,皇后本就位高权重,得陛下爱重的皇后更甚。
沈青云观她面色舒缓,不由得笑笑:“昨日的事,没有给王妃添麻烦吧?”
范琬舒摇头:“没有,那孩子实在骄纵了些,我是管不得,殿下给他些教训也好。”
程崇谆的出现,毁了她和范家想过继子侄的打算,毁了她前半生的念想,也毁了她后半生的蕴藉,李太后心里也知道,因此一开始对她比从前还要和善慈蔼,但孙儿承欢膝下久了,就开始担心她会不会伤害孩子,嫌她和赵王成婚一载也没能有一儿半女,对她的态度也慢慢转变了。
“听说陛下罚了他抄书禁足。”范琬舒又道。
沈青云点头:“小孩子心性不定,长此以往下去容易变得骄奢淫逸,陛下不忍胞弟独子如此,所以点了几个先生日日教学规束。”
还都是朝廷里出了名的顽固,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程晋烦他们日日上书念叨立后须得纳妃的废话,索性把这烂摊子丢给他们了,若将来真相曝光,胡氏母子身后没有别的阴谋,那就是伯父关心侄子,好事一桩;要是有,那也没费他的心神。
范琬舒也知道那几位的名声,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听说李太后昨日还想下口谕给沈青云,但一行女官还没走出昭庆殿宫门就被陛下扣住了,疼爱的孙子也被严加管教一时见不到面,可谓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