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了二月,天气便好上许多,冬日不能离身的氅衣斗篷统统都藏进衣柜里,另换了身轻便单薄的春裳再配件薄披风就能出门,一时整个京城都仿佛活了起来,街上每日里都有呼朋引伴郎君娘子外出踏青赏景。
沈青云初时凑了两场热闹,后来见所有人都要捧着她顾忌她的脸色眼神,玩也玩得不甚尽兴就失了兴趣,索性待在自家花铺后面莳花弄草,偶尔兴致来了就琢磨着剪枝插花,四五日下来,不说新昌坊那边,就是程晋的立政殿内都摆着她的得意之作。
“近来天气晴朗,娘子也该出去走走才是。”金穗递给她一枝才剪下来的玉兰,随口道。
沈青云除去上面多余的枝丫和绿叶,又看了眼面前的竹筒,左右比划摆弄了下才找到合适的位置插进去。
“去哪里?现下城郊那边多半都是官家子女,看见我不是奉承就是心里有怨,还不如这里清静。”
“娘子去年不是还到郊外庄子住了一段时间?想来这时候庄上的那些花草也开了,还能瞧瞧百姓们是怎么播种的。”
银钿在不远处打算盘,账簿上的银子算得她头昏眼花,听见这话下意识道:“那有什么好瞧的?我记得上回陛下送来的一叠地契房契里有个温泉庄子,还不如趁着没热起来去泡一泡呢。”
玉珞也道:“最近来拜见娘子的人也太多了些,新昌坊那边见不到就想方设法来铺子上,听二娘子说都有些供不应求,比平时高几十两银子那些人也抢着要。”
沈青云转着竹筒看了看,拿银剪子裁去凸出来的不和谐部分,漫不经心道:“他们啊,是想着讨好了我,让我去陛下那里说好话呢。”
只是未免也太轻看了,几盆花几处铺子几叠银票就自以为能打动她,这些东西别说她能靠自己的本事买,就是好地段买不到,程晋那里也多得是,万没有顺着他们的意思去和程晋对着来的可能。
银钿忙里偷闲,抽空搭话:“娘子,他们可是出了什么事?否则前些时候不见人影,怎么最近就齐刷刷的来了。”
洒了几滴水珠在花瓣上,沈青云抬眸看了眼,她们所在的是沈家其中一家花铺的后院,有木门和帘子的遮掩,前边伙计招呼揽客的声音隐约能传来,但听不真切。
“不止是出了事,还是大事。”
沈青云弯起唇:“但都和我们没关系,沈家可没人做官。”
程晋没有瞒着她这些事,要做什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在耳鬓厮磨间和她说得清清楚楚,连那些人可能会有的反应也都一一探讨过。彼此间信息的不透明只会带来误会和差池,程晋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沈青云也不会要一个处处让她疑惑的恋人。
因为子孙的不争气,姜家那位中书令几日前保留了最后一点颜面乞骸骨归家,素日跟在姜家身边的几名官员也都或多或少吃了挂落,潞王也免不了一顿斥责;承恩公府李家的老大,即程晋的大舅父,也被他借着之前的事夺了官职在家,桩桩件件数下来,入二月不过七八天,就已有十来家挨了罚。
他们既心虚又害怕,没办法阻拦程晋,求情只会罚得更狠,李家人连太后也没法联络上,慌不择路之下就只能弯腰低声下气的来求她。
“罢了,城里还有的闹,一时片刻消停不了,今晚回家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去庄子上。”
沈青云丢下剪子,喊来屋顶上守着的乌明:“送去给陛下,顺便和他说明儿我就出门了,让他别去新昌坊。”
乌明正经的侍卫没怎么做,尽给两人当任劳任怨的信鸽了,不是在送东西的路上就是在准备送东西,当下也没多嘴,点点头抱着竹筒一溜烟跑了。
一行人最终还是没去温泉庄子,而是去了沈青云之前去过的农庄,迄今也只过去了几个月,桑家人没提前得到消息,沈青云刚到的时候只有石氏和两个孩子在家。
因当初被玉珞点出自己的小心思后,石氏就被婆母狠狠申饬了一番,近来都不敢再生事,看见沈青云出行的规模排场较去年更大,心弦都不由得颤了颤,忙不迭把人迎了进去,其后的事便由金穗她们接手。
尚仪局那边任尚仪只在初期过来日日指点,等到沈青云学了个大差不差,她自觉没太多的用武之地,便让司赞狄含桃留下来教导丫鬟,暂时不必回宫,这次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程晋这边得了信,先去私库转悠了一圈,顺和跟着他身后进进出出,半日下来一头雾水。
“陛下是要找什么?”
程晋看着库房里的玉石珠宝名家字画,犯了难。
“春官要过生辰了。”
顺和自然知道这是皇后殿下的乳名,他想了想:“陛下平日里就经常送这些东西给殿下,若是生辰再送,不免有些单薄。”
程晋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是这么想。”
“奴婢觉得真心是最紧要的,只要陛下用了心思,什么都好。您要不问问钟司阶和梁郎中往常都送什么贺礼给家中娘子?”
顺和无可奈何,要他揣摩上级心思送礼还好,要他送心上人生辰礼就不行了,他一个阉人,哪来的心上人。
程晋有些意动,临出去前挑了些难得的珍品,转头就把钟梁二人召进了宫,还喊了两三个素日和他关系不错且成了亲的堂兄弟,集思广益群策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