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此时俱身着朝服恭谨站在承天门外按班列次等候凤驾,偶尔有几声窸窣轻语,或多或少的惋惜目光落在襄王身后的程翊身上,程翊低着头不发一语,权当没有察觉众人探究的眼神。
程晋摆脱众人在朱雀门前望眼欲穿,顺和欲言又止,将将和程晋眼神相接便急忙挪开,心底暗暗埋怨那些相公们好深的心机,这时候让他请陛下回太极殿,那不是大喜的日子让他在虎嘴上拔毛嘛,又不是活腻歪了。
受完金册印玺,沈父沈母又跪听正副使宣旨进大雁聘礼,虽是大喜事,但因在场使臣女官无不端严肃穆,惹得沈父两人也一板一眼的顺着执事官言行而动,劝勉谨慎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皆是对小君而言,而非对出嫁的女儿,不免惹得二人心中感慨悲伤,眼圈也不知何时红了起来。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沈青云才在女官的搀扶指引下出门上舆车,侍从仪仗女乐随侍左右,足绕了坊市一圈才又回到朱雀门。
“陛下?”
祁王震惊地看着不远处的身影,纵然心里将这小兔崽子骂了百千遍,这时候他还是得绷着脸维持场面镇定。
“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说了按照规矩你得在里面等着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都在这里了,叔祖总不能还把我赶回去吧?”
祁王眼睁睁看着他走向凤辇,拉都没敢拉,老胳膊老腿还要快步跟上去:“你别胡来,这可是你和皇后大婚!”
程晋看着眼前垂下的红绸,含笑道:“既是大婚,岂有夫妻分坐两车的道理,我牵皇后上御辇。”
祁王忍了又忍:“你是觉得叔祖身体还硬朗,故意来气我的?”
德清大长公主看了这场眉眼官司,顿觉好笑,忙上前拉住兄长,又低声劝道:“古来有却辇之德的美名,你这么做岂不是让百官都对准了皇后发难?”
到底还是小年轻,高兴起来就不顾场合,她摇摇头道:“你既诚心,就把罪责揽过去,大庭广众之下皇后上不得御辇,但皇帝却是无人管束的。”
“德清,你——”
在祁王目瞪口呆的神情中,程晋轻声谢过祖姑母,春风得意地上了凤驾,掀开满目红绸,便见到端坐其中以团扇遮面的沈青云。
沈青云虽没听见方才几人的话,但自从太祖以来历朝就没有皇帝立后上了凤辇的情况,想也清楚他这番行为之大胆了,她隔着扇面轻瞪了程晋一眼。
程晋笑意不减:“不这样,就只有等到进了太极殿才能见到你了,我可忍不住。”
“却扇诗呢?”
两人这场婚仪,明面上是跟着礼部鸿胪寺的规矩来,私底下却同民间寻常婚礼相似,譬如此时程晋想要一览扇后的面容,沈青云却执着团扇分毫不让,听不到却扇诗就不肯放下。
程晋眼底含笑,见凤驾仪仗快要走到承天门外,温声念出早已准备好的几首却扇诗,随着一句句诗,扇面也一点点降低直落到下颌处,沈青云方欲说话,温热的吻就落在唇瓣上,程晋的面容霎时间在眼前放大。
“闭眼。”
程晋单手揽着她腰不准人后退闪躲,一手扶着沉重的冠冕,唇齿交缠间含着轻笑长驱直入,沈青云支吾了两句没人听清,直到辇车停下德清大长公主的声音在外响起,她才如梦初醒般一把推开程晋。
程晋摩挲着她耳垂,轻声:“方才想说什么?”
沈青云似嗔似怒:“我让你小心些别吃到我的口脂。”
她说着看了眼程晋,嘴唇上面有两抹鲜艳的红,她一边伸出手指抹了去一边道:“辇车里没放胭脂。”
她嘴上的口脂多半是不成样子了,外面人的目光又是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的,一出去就能瞧出不对劲,等过了今日还不定怎么瞎说呢。
程晋看着她唇上斑驳的胭脂痕迹,喉结微动,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他难得不好意思地扭开头。
“那就不涂了,反正有没有口脂你都好看。”
那不更是落人话柄?沈青云瞪无可瞪,只好用手指沾了点唇上的口脂,试图掩盖罪证,然而苦于看不见脸上情况,最终还是让程晋接手了这项工作,确保嘴唇脸上都露不出任何行迹。
“陛下,殿下?”德清大长公主狐疑的喊了声。
程晋掀帘,朝着大长公主微微颔首,随即牵着沈青云从辇车内出来站定,全然无视百官诧异震惊的神色。